谈镜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鞋柜旁边摆着两双鞋——一双是何岁冉的小白鞋,整整齐齐地并在一起;另一双是苏佳欣的运动鞋,歪歪扭扭地甩在旁边,鞋带都没解。
谈镜弯腰把自己的鞋脱了,刚直起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客厅那边冲过来。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苏佳欣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她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蹭了蹭。
小姑娘今年十三岁,刚上初一,个头现在已经蹿到谈镜肩膀了,但抱人的姿势还跟小时候一样,整个人挂上来,不管不顾的。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头发散着,刚洗过澡的样子,发尾还有点潮,带着一股草莓味的洗发水香气。
谈镜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身形,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苏佳欣的头发又软又细,手感很好,像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何岁冉跟在苏佳欣身后走过来,没有像苏佳欣那样扑上来,只是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看着谈镜。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下身是一条及膝的格子裙,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她的眼睛很亮,在玄关的灯光下像是含着一汪水,波光潋滟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谈镜摸着苏佳欣的脑袋,目光越过妹妹的头顶,对上何岁冉的视线。她颔首回之一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温度是真实的。
“嗯,我回来了。”谈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回到家之后才有的松弛感。她低头看着怀里不肯松手的苏佳欣,手掌从她的发顶滑到后脑勺,轻轻拍了拍,“咱们晓欣快去睡觉吧,熬夜可不利于身体健康哟。”
苏佳欣闷在她怀里哼了一声,没有动。
“晓欣。”谈镜又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语气里多了几分哄劝的味道,“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苏佳欣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仰着脸看谈镜。
小姑娘的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是那种还没被功课压垮的、带着天真气的明亮。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看起来确实是困了。
“那姐姐晚安。”苏佳欣揉了揉眼睛,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何岁冉,“岁冉姐姐晚安。”
何岁冉冲她挥了挥手,笑着说:“晚安,晓欣,明天见。”
苏佳欣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夜灯从缝隙里漏出来,过了一会儿,灯灭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谈镜和何岁冉两个人。
谈镜的视线落在何岁冉身上,目光从上到下缓缓地滑过——从她披散在肩头的黑发,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再到她交叠在身前、无意识地绞着手指的双手。
何岁冉大概也感觉到了这道目光的份量,睫毛垂下来,不敢和谈镜对视,耳尖悄悄地红了。
谈镜朝她撇了撇头,下巴往走廊的方向点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意思很明确——去我房间还是去你房间?
何岁冉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了谈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的指尖轻点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眼角染着笑意,声音轻轻的:“去你房间。”
“嗯,好。”谈镜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随手放在沙发上,然后朝何岁冉伸出手。
何岁冉把手递过去,指尖刚碰到谈镜的掌心,就被她握住了。谈镜的手比她的大一些,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住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她牵着她走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单人床靠着窗户,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盏台灯,台灯没开,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夜风的凉意。
谈镜松开何岁冉的手,转身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岁冉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攥着裙摆。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睛盯着床单上的花纹,像是在认真研究那些线条的走向。
谈镜放下书包,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何岁冉这副紧张的模样。她没有急着上前,而是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晓欣的情况还好吗?”
太直接了,显得干涩。谈镜有意找点话题,慢慢推进,不想让何岁冉太紧张。
何岁冉果然松了一口气。提到苏佳欣的学习,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紧张的情绪被成就感冲淡了不少,声音也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晚晚,你的妹妹很聪明,学得快,举一反三更是了得,哪有你说的那么难教。”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脸颊上的红晕从紧张的羞红变成了开心的绯红。她比划了一下苏佳欣做作业时的样子,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这次月考,晓欣她还是全年级第九呢!”
谈镜点了点头,认同何岁冉说的话。她离开门板,慢慢走向何岁冉,视线对上她水波潋滟的眼眸,又忍不住解释:“可能是姐妹之间的耐心比较少,反正我教她就是觉得恼火。”
“噗哧”一声,何岁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轻很短促,像是被逗乐了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她的指尖往上蹭,刮过谈镜的鼻尖,动作亲昵又自然,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的温柔:
“晓欣也说过这话。她说,你一教她,她就忍不住犯蠢,你烦躁她郁闷。”
谈镜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想象苏佳欣跟何岁冉吐槽自己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