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了,晚晚,一会晚上给我发个视频呗?”
明悦溪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朝车里看了一眼。她脸上还挂着刚才演戏时的兴奋劲儿,眉眼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今天穿的那件红色短外套在阳光下特别扎眼,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苗。
“嗯好,那再见。”
谈镜冲她摆了一下手,车窗缓缓升上去,把明悦溪那张笑嘻嘻的脸隔在外面。
她目送明悦溪蹦蹦跳跳地进了小区大门,才收回目光。
然后她回过头,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驾驶座。
“绣姐,你想好没?”
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而不是在问一个几天前被她气得砸了玉石鱼雕的女人要不要复合。
明绣从镜子里看了谈镜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谈镜差点没捕捉到。镜片后面的眼睛又黑又冷,像两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温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临时停车位,汇入车流。
谈镜见她不回答,也不着急。她往后一靠,脊背陷进柔软的后座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脑袋歪向一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那道已经快消下去的巴掌印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褪了色的痕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明绣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白,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她开得不快不慢,每一个变道、每一次刹车都稳得像是被尺子量过,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车停在小区门口。
谈镜没有急着下车。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栋她住了一年多的居民楼,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明绣。
明绣没有回头,只是把手刹拉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像是在等什么。
谈镜的目光在明绣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少了一点试探:
“绣姐,车停地下室吧,我们上去好好聊聊。”
寒光一闪。
明绣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温暖的光,是刀锋反射出来的那种——冷冽的、锐利的、带着杀意的光。
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很是平静地听从谈镜的话,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地下车库的入口。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咚、咚”两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谈镜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换鞋,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如此尴尬的一幕。
何岁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双腿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她的坐姿很随意,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认真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旁边坐着苏佳欣。小姑娘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兔子的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大概是刚洗过澡还没干透。
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端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嘴里念念有词。
“三杀!”
游戏音效从手机里传出来,清脆响亮。苏佳欣激动得手舞足蹈,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她兴奋地开麦,声音又尖又亮,在客厅里回荡:
“推啊,快推!”
与沉浸在游戏世界中的苏佳欣不同,何岁冉在谈镜一进门的时候,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向了玄关处。
她的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眼睛也不再盯着游戏画面,而是越过手机边缘,落在那个刚进门的人身上。
然后,谈镜和明绣就这么对上了何岁冉的视线。
三个人的目光在玄关和沙发之间那条不到五米的走廊上交汇,像三条不同颜色的线,拧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
谈镜此时尬得脚趾扣起。
她的脚趾在鞋子里紧紧抠住鞋垫,后背一瞬间冒出一层薄汗,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一幅画上去的、不会动的面具。
苏佳欣这家伙,为什么要拉着岁冉打游戏啊!
她在心里把苏佳欣骂了八百遍。但脸上还要维持住那个“我回来了”的平静表情,不能露馅。更不能转身和明绣解释——因为真的太尬了。
解释什么?解释何岁冉不是她女朋友?刚才在车上还在问人家要不要复合,现在进门就撞上另一个女朋友,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明绣淡淡地扫了何岁冉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何岁冉可能都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从何岁冉脸上掠过,像一阵冷风扫过湖面,没有停留,也没有波澜。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谈镜身上,停了一瞬。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沙发上的何岁冉一见到明绣,按着手机的手指越发地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目光黏在明绣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酒红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高跟鞋,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好漂亮。
何岁冉的心脏有点泛酸,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闷闷的。
那应该是晚晚的朋友吧。晓欣之前说过,好像是叫绣姐来着。为什么晚晚的朋友总是漂亮女人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居裤和针织开衫,突然觉得这身打扮有点太随意了。她应该换一件好看一点的衣服的,至少把头发放下来,或者涂一点口红。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想把它们别到耳后去。
就在何岁冉发愣的时候,谈镜已经带着明绣走上前来了。
“何姐姐,你干吗呢?一直愣在原地不动。”
苏佳欣终于打完了那局游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