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先是落在谈镜身上,又落在谈镜身后的明绣身上,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亮起来。
“诶,是姐姐,还有绣姐姐!”
一看到姐姐回家,还带着上次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苏佳欣的眼眸就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她“蹭”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蹦蹦跳跳地跑到谈镜面前,仰着脸看她。
谈镜瞥了一眼一旁的苏佳欣,又看向何岁冉,嘴角弯了弯,笑得很温柔。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在外面那些敷衍的笑不一样,是真的、带着温度的、像春天下午的阳光一样的笑。
她抬手介绍身旁的人:“这是明绣,我的好朋友。你和我一样叫绣姐就是了。”
然后她看向明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面的人叫何岁冉,是我女朋友。”
什么都没说,明绣脸上的表情却是精彩的。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嘴角动了一下,又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眯了一瞬,又恢复成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这一系列变化只用了不到两秒,快得像是电影里被剪掉的一帧画面。
人渣。连这么单纯的人都骗。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一个得体的、友好的微笑。她朝何岁冉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你好,我是明绣。”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听不出任何破绽。
“哦哦,你好,你好,何岁冉。”
何岁冉急忙起身,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双手回握住明绣的手。她的手心有点湿,大概是刚才打游戏紧张出的汗。
她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到聚光灯下的小白兔。
“我是晚晚的女朋友。”
说到这儿,何岁冉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她低下头,不敢看明绣的眼睛,但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她真的好漂亮啊!
等她们打完招呼,谈镜脸上笑着,内心不免有点小小的起伏。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太阳穴有一根血管在突突地跳,但她控制得很好,呼吸平稳,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计划赶不上变化。就不能等我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才见面吗?
“姐姐?”
苏佳欣在一旁疑惑地歪着头。
……
“小镜,我来帮你吧。”
明绣闲着无事,走进厨房。她站在门口,看着谈镜和何岁冉在里面忙碌,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
谈镜站在灶台前,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正在颠勺。
油锅里的青菜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何岁冉站在她旁边,低着头在煲汤。砂锅盖子上冒着白气,咕嘟咕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排骨和玉米的甜香。
她侧着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温柔。
“不用,不用,我和岁冉忙就好了。”
谈镜颠着勺,头也不回地拒绝了明绣。她的声音有点急,像是在赶人,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就是啊,绣姐,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何岁冉在一旁煲着汤,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她抬起头,朝明绣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
“我们很快的,你去外面吃点水果,等我们。”
明绣没有动。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何岁冉身上。
那个女孩儿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砂锅里的汤,用勺子在表面撇去浮沫,动作轻柔而仔细。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皮肤白净,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属于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
她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文雅,那么的——无辜。
明绣的心尖微颤起来。
不是心疼,是愤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想要冲上去扇谈镜一巴掌的愤怒。
这个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满心喜欢的“晚晚”在外面还有多少个“女朋友”,不知道自己刚才握手的那个人也是其中之一,不知道自己正在和欺骗自己的人一起做饭、一起笑、一起计划未来。
想揍谈镜的冲动在此刻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
明绣的手指在手臂上收紧,指甲嵌进针织衫的面料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幅度很小,小到站在旁边的何岁冉完全没有察觉。
何岁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抬起头,对上明绣的目光,愣了一下。
明绣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重的东西。
像是一潭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绣姐?”何岁冉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怎么了吗?”
明绣回过神,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没事,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何岁冉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搅动砂锅里的汤,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哪有……绣姐才好看。”
谈镜将菜放到盘子里,根本顾不上转过身去张望。她端着菜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厨房里的空气太稠了,稠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