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今天的焦点走在一起,总是避免不了路人探寻的目光。
又一次进门。
这是傅衿月自己的房间,在主楼的二层最里面。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和走廊里的空气完全不同。
房间很大,比明悦溪那间客房至少大一倍,布置得像个公主的宫殿——床头是雕花的白色木质靠背,上面挂着傅衿月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窗帘是白色的纱幔,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每一盆都养得胖乎乎的。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粉色的、金色的、透明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衣帽间的门半开着,露出一排排整齐挂着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像一道彩虹。
还好傅衿月还是害羞的。
她拉着谈镜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却没有像明悦溪那般着急地把人往墙上按。她松开谈镜的手,走到房间正中央的那面全身镜前,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那是一面落地镜,金色的边框,雕着繁复的花纹,镜面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照出人的每一个细节。
傅衿月站在镜子前,左转一下,右转一下,伸手整理了一下裙子的领口,又拉了拉腰间的褶皱。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今天是否足够完美。她穿着一件雾蓝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汪流动的水。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一字肩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头发今天烫了大卷,披散在肩上,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珍珠发箍,耳朵上挂着两颗水滴形的珍珠耳环,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低着头,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灯光下像两片粉色的花瓣。
“晚晚觉得我好看吗?”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面镜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目光从镜子里移开,偷偷地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谈镜,又飞快地收回去,像是怕被看到自己的期待。
谈镜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
从镜子里看过去,傅衿月整个人被框在金色的边框里,像一幅精心布置的画。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却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但就是想听你说”的娇羞。
谈镜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今天的寿星,全场的焦点,怎么会不好看?——但也老实回答,语气里没有半点敷衍:
“肯定的呀,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好看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镜子里的傅衿月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真的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赞叹。
傅衿月扬着眉,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喜色从眼角漫到嘴角,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环,又摸了摸发箍,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有那么好看。
可她的笑容只持续了几秒,就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不安,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醋意:
“那明姐姐呢?”
谈镜:???
这?
冲我来了的?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明姐姐——明悦溪。傅衿月怎么会突然问起她?是她在客房里待太久,引起了怀疑?还是单纯的女孩子之间的比较,想知道自己在女朋友心里是不是最漂亮的?
不管怎样,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送命题。
谈镜斟酌了一下,嘴角勾起几分幅度,笑得恰到好处——不夸张,不心虚,带着一种“我认真在想”的诚恳。
“她,自然很漂亮。”她先说了一句实话,然后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傅衿月脸上,声音放柔了几分,“可比起你,在我心中,你是最漂亮的。”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她没有贬低明悦溪,只是把傅衿月放在了更高的位置。而且“在我心中”四个字,把比较的标准从“客观事实”变成了“主观感受”,无懈可击。
当然是邻家小妹这一款,傅衿月是最美的。
要是再有点脑子就更好了。
谈镜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但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就是这种话可不能说的——说了谈镜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当然能。
傅衿月听了,浅笑一声。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算你会说话”的满意。她转过身,走近谈镜,身体微微前倾,把头靠在谈镜的肩膀上。
她的额头抵着谈镜的锁骨,头发蹭着谈镜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轻声呢喃,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晚晚,今天我生日!”
谈镜伸手,覆上傅衿月搭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手指细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谈镜的手指在傅衿月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很是轻柔:
“我知道。”
傅衿月的手在谈镜的腰间画了个圈,她抬起头,眼里的期待再一次闪烁,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亮得让人无法拒绝。
“晚晚,你能送我个生日礼物吗?”
谈镜一开始就送了一次。那是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她挑了很久,觉得和傅衿月的名字很配——“衿月”,月,星星和月亮本来就是一起的。
傅衿月收到的时候很开心,当场就戴上了,现在那条链子就挂在她的脖子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但谈镜知道,傅衿月要的不是这个。
她抓住那只调皮的手,五指扣进傅衿月的指缝里,把她的手固定在自己的腰侧。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坏笑,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挑逗:
“那宝贝想要什么呢?”
“你。”
这一个字,傅衿月咬得很坚定。她看着谈镜的眼睛,目光没有闪躲,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可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太好吧。”
谈镜的语气茶里茶气的,带着一点刻意的柔弱,好像在说“人家不好意思啦”,但她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要不是傅衿月知道谈镜是什么人——在床上那副“温柔到让人发疯”的样子,还有刚才在客房里和明悦溪不知道干了什么——还真以为她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傅衿月没有松手。她拉着谈镜的手,向下探去,指尖滑过谈镜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就在快要触及裙摆的时候,谈镜的手停住了。
她反手握住了傅衿月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决,像是在说“到此为止”。她的手指扣在傅衿月的手腕内侧,能感觉到那里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被打搅的傅衿月,眼神茫然,很是不解。她抬起头看着谈镜,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为什么?你不愿意?你不想要我?
谈镜看着她的眼睛,读出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松开傅衿月的手腕,转而捧住她的脸。
两只手分别托着傅衿月的脸颊,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摩挲,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带着一种安抚的、温柔的力度。
“今天我女朋友生日,我不想破坏她完美的礼服。”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接着,谈镜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傅衿月的鼻尖。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睛里倒映着傅衿月的脸。
“我们接吻就行,我会让你满意的。”
傅衿月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雾蓝色的裙摆,银线绣着的星空,一字肩的设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如果真的要“做”什么,这条裙子确实会很麻烦,而且很容易弄皱、弄脏。
她思考了一番,抬起头,看着谈镜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很真诚。
傅衿月点头,同意了谈镜的做法。
她其实是有一点不甘心的。
因为,谈镜身上有一点淡淡的、明悦溪的香水味。
而且她还从明悦溪的房间里出来,这不免会让她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