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的最后一面,自此成了长在肉里的一根刺。
无事时,各自相安。
若不小心按到,一股疼痛会顺着回忆蔓延。
像是时刻提醒他,父亲的死,是自己一手促成。
因为心虚,所以不敢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因为懦弱,不想面对那样的父亲。
所以面上装的洒脱又如无其事。
而他职业,也需要他时刻保持一种客观的态度。
把自己的情感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不管是愤怒,痛苦,恐惧,都无法再肆意逃脱出来。
他曾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沾沾自喜。
自诩自己可以镇定地面对任何事。
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是吗?
并且他一直遵循着这样的信条活得很好。
事到如今,为什么面对这些怪物却仍有恐惧地迈不开脚呢?
“滴——”
车喇叭一声长鸣,打破了吴多喜翻涌的思绪。
那些怪物突然像受了召唤般,停驻了一秒,转头往声源方向狂奔而去。
吴多喜缓缓回神,想到余少欢的处境不禁又担忧起来。
他心知,自己不能一直呆在这儿。
余少欢还在外面等他。
脑子这么想,身体却不受控制。
他突然觉得自己累极了。
哪怕是变作怪物似乎也无所谓。
背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你还挺悠闲的。”
吴多喜转过头,许野正手提着一个哑铃,站在上面的台阶上。
看起来是为了支援才赶来的。
许野转身欲往回走,嘲讽道:“先前你不是表现地很大义凛然,镇定自若,怎么,现在坐在这儿走不动道了?”
“算是吧。”吴多喜此刻没了心力再去与他争执。
许野走到回廊上,看向楼下。
“她替你引开怪物,还在等你,你要是不去,那辆车可撑不住太久。”
他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吴多喜撑着扶手正欲起身,又听得油门轰地一声。
车轮摩擦地面,疾驰远去。
许野:......
吴多喜惨然一笑,“看起来,她没那么傻。”
余少欢开着车,在学校的大道上一遍一遍兜圈。
后头的怪物紧追不舍。
她不停地往教学楼出口处张望。
始终不见人出来。
刹车,油门都不禁带了怒气。
就在她准备自己一人冲出校门时,在教学楼西边转角处的树下,冒出一个脑袋。
余少欢刹车靠近,还没等她停稳,人已经窜进了副驾。
“出发吧!”旁边的人抬起湿淋淋的头。
余少欢才发现居然是许野。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犹豫半分,朝校门疾驰而去,
“怎么是你?他人呢?”她问。
“他呀,临阵脱逃了。”许野带着一丝轻蔑调侃的意味。
“你一定要讽刺别人,才能说话吗?”余少欢问得一本正经。
许野像是被戳到痛处,冷哼一声。
“你的性格实在很糟糕,先前是我弄错了,你跟我的朋友一点也不像。”
至少,连霄就算是说不好听的话也是坦诚的。
许野听了这话,辩驳道:“你的性格也不遑多让,你说话总是冷漠不留情面,无意中伤害别人却毫无知觉。”
余少欢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开车上,淡淡地回:“随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