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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马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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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小皇子不在身边,细算时辰,此时正是御医来请平安脉。于是,我便接过镕儿手中的球杖,一面引他到旁边的凉亭歇息。

我替镕儿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他眼睛半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姐姐,一会儿,我是服侍小皇子的,竞球自然也是不能赢的,对吗?”

我不禁涌起一阵心疼,他原本也是被生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如今在宫中,日日都这样小心谨慎,实在让人生怜。

我想了想,问道:“你想赢吗?”

他怔了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片刻之后,他很小声地道:“想。”

“那平时你和小皇子玩在一起时候,谁赢得多些?”

“多半是我。不过,小皇子也能赢我几场。论骑术和球技,他是不及我的,可论灵巧新奇,他倒也见长。”镕儿细说起来,眼里还是闪出一些光。

我点了点头,“既然各有所长,那便尽兴去打。你若刻意让他,小皇子赢了也会觉得索然无味。”

镕儿咬了咬唇,“可若我真的赢了呢?”

我爽朗一笑,“那便赢。”

镕儿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赢就赢了。棋逢对手,酒遇知音,都是人生幸事,马球也一样。你只管放开去打,小皇子才能尽兴。贵妃娘娘要的是小皇子高兴,又不是输赢。”

“嗯!”镕儿好像放下心来,终于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谢谢姐姐!”

我将球杖还到他的手中,看他转身跑了回去,舒心一笑。他忽然回头,“姐姐会来看我的,对吗?”

我愣了一愣,随即点头,“会的。”

他笑声清亮,像是雨后院中长出的新草。我刚要回身,往贵妃宫中去,忽见襄王正在不远处的亭台,向这边看着。

我连忙上前行礼,“殿下。”

“难为镕儿这么信你。”他的目光望向骑在马上挥着球杖的镕儿,说道。

“奴婢是殿下府中的人,公子自然看着亲切。”我低头回话。

“你怎么知道,他若赢了,贵妃和本王不会失望呢?”

在这九重深宫,他的声音似乎比往日还要低沉。

“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觉得,若因讨好而输,小皇子悻悻,贵妃和殿下更会失望。所以,不敢误了公子。”

他嗯了一声,“有些道理,可也是一赌。你下的赌注太大,本王还要想想,万一你输了,这一遭要怎么过去。”

我仍是低头回话,音色却未减半分,“那是殿下要筹谋的。奴婢已做了该做的。”

话音刚落,我便知不妥,连忙欲跪。他也愣了一愣,却随即伸手将我扶起,不曾责备,却道:“待会在在林苑竞球,有你跪的,眼下就不必了。”

“是。”我心中颤颤,仔细想来,他几乎从未如此,不责我失了规矩,又默允若我有错,他还会在后边圆场。

正不知眼下该如何,他将怀中月白绷带取出,递给我,“林苑平地虽阔,但小径却是卵石铺成。用这个绑膝,缚的紧些,若需久跪,便不至于难忍。”

“谢殿下。”我双手接过,只觉额头前面有一缕温暖的目光。可这是宫中,我却不能抬头,却恰好看到他刚刚落下的手臂被日光映出好看的玉色。

“走罢。”他不再停伫,转身而走,“贵妃与王妃在内宫叙话,想来也差不多了。你随我去林苑候着罢。”

“是。”我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行走在宫道上。

他熟悉得很,却仍将内侍唤来,在前头引着。此时此地,他也得守着宫中规矩,不能逾越半分。我更是如此,不敢看他的身姿,可目光即使尽落在他的袍角之处,亦能见步步生风。

我忽然在脑海中幻化出一幅画面。他终于如愿,入主宫中,气宇轩昂,闲庭信步。他脸上凝着笑意,将那数年的沉郁更深地掩藏。他的身边,宫花艳红,皆是崭新的气象……

而我何在?

我一时迷惘,竟分不清此时彼时。直到身体轻摆过一阵微颤,方才从神游中苏醒。

他仍在前面走着,好似不曾察觉刚才的一切。

我亦收敛起心神,又一次跟上他的脚步,同赴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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