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嘿嘿笑道:“当然能喝了,你还不妨过去一道陪她喝两杯——本来你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我们俩而来的,是不是?”
无情面上微微一红。他生得极白,只晕起一点薄红,也变得分外明显。花满楼道:“谢春风嫌他吵闹,不肯和他一道喝酒。她便住隔壁,成公子先去见她吧,陆小凤还要喝上半夜,才能喝够了酒,撒够了气。”
陆小凤一乐,不曾反驳。无情向二人拱了拱手,道:“多谢。”便又从窗户跃了出去。
他来时走的是窗户,离去时竟也忘记了可以走门。陆小凤和花满楼不禁相视一笑——每当这种时候,想起如今花满楼是真正可以与他“相视”了,陆小凤的心中便又洋溢起无可遏制的快乐,让他想喝尽全天下的酒,在楼顶上一口气翻一百个跟头。他笑道:“花满楼能得复明,有情人能得团聚,今天晚上竟有两桩大好事,实在值得大醉一场!”
花满楼道:“你还漏了一件。”
陆小凤奇道:“还有什么?”
花满楼道:“陆小凤能得好酒,岂不也是一件大好事?”
陆小凤大笑起来,道:“没错,没错——那就更值得大醉一场!”
-
无情有着世间绝顶的轻功。
双腿治愈之后,他的轻功更上一层楼,从此处到隔壁小院,于他只不过轻轻一跃,瞬息可至。但他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一阵子,才抬起手来敲门。
院门未锁,他只轻敲一下,便应手而开。谢春风坐在檐下,向他举一举杯。
花影摇动,月色溶溶,两年的时光里她的样貌不曾改变分毫,于是骤然见到她,真像一场梦。她道:“今日正是两年零一天。成公子好准时。”
无情心中被这句话一撞。他想:原来你也记得。
于是他走过去,坐在对面空着的另一张竹椅上。谢春风注视着他走动,屈膝,落座,一如常人。待无情坐下,她仰头尽了杯中酒,将手在几案上一摊,姿态是他从未见过的写意自如。
无情将手腕递出,由她按了一阵脉。谢春风问:“你如今已经能修内功,哮喘是否这些年也未曾复发过了?”
无情道:“没有。”
“但还是要随身带药。”
无情道:“带了。”
谢春风点了点头,便将手收了回来,没有再说什么。无情等了片刻,见她未再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他从未有一日忘记这两年之约,但他也从未忘记,她只答应了见他一面,这个约定其实并不代表什么,也未曾许诺什么。
或许他的迟疑在表情中流露了,因为谢春风望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她笑道:“怎么,你在等我诊断么?”
无情并不完全是在等一个诊治。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春风道:“我今日饮了酒,不给人看病。”
顿了顿,她又道:“何况,如今你已不是我的病人了。”
无情的心忽然在胸膛中猛跳起来。
他自从幼年遭逢变故以来,始终体弱喜静,从来不曾觉得这颗心跳得这样猛烈、这样充满希望。他问:“那么,若是我如今心意仍旧不变呢?”
谢春风轻轻地一偏头,额边一缕碎发滑下来,软软地在她的颊边摇荡。
她的颊上仿佛也有一层薄红,不知道那是酒意,还是满城灯火的光辉。她看起来仿佛更从容,更自在,笑意也更真切。她说:“成公子,你如今早已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你也知道,我不是你曾以为的样子,或许也不是你如今以为的样子。你的心意仍旧不变吗?”
无情道:“我已在这里了。我只想来问,你的心意如何。”
谢春风笑了。
她一拂袖,将竹几上的酒壶和酒盅都扫到一旁,手按几案,探身过去。无情坐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着她含笑的脸逐渐靠近,她温热的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他闭上眼睛。
一个温柔的,充满爱怜的吻,落在他的唇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