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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赵府(一):你墙上的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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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的两个家仆见有黄色的风灯自远而近,赶紧跑下台阶,顶着风雪快速往道路两旁清扫府门前大道上的积雪。

一豁掉了大颗门牙,口中直喷白气的小仆边扫边搓手:“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咱们扫完雪就能去吃饭了!”

他们奉命在公子回府时要将积雪扫开,清理出条道来,但许是天气昏暗、风雪急骤,道路难走了些,公子回来晚了,他们也已经在门外忍着冻饿,多等了近一时辰。此时看到风灯和车马近了,心中顿时欢腾。

另一小仆顶着黑色软帽,但是身子太过瘦小、头颅也小,那帽子随时要被风给刮走。他一举手压帽子,衣服便往上一吊,露出瘦薄如竹削般的脚踝:“不知道等下还有饭没有……这雪下的比扫的快,还没扫完又堆起来,早些扫就好了……”

他们俩是新买进府的仆役,辛苦的伙事自然被顶在最前面。

领头的给两人的屁股轮番拍了一扫帚:“车马都快到跟前了,还不闭嘴赶紧扫,公子万一踩地上滑了摔了,担待得起吗?”

说话间,赵江已经驾马驶到跟前,他一声长“吁”拉紧了马,完了将缰绳递给领头那个,吩咐说“等会把马牵到厩里去,记得盖上毡子,多放点草料”,一边已经抽出一把大大的稠伞,撑了在车轿旁候着。

赵谨和拥着一身紫狐软裘的王玉宗自轿内走下。

赵谨接了赵江手中的伞,与王玉宗同撑一把,踩着两小仆刚扫出的雪道走入赵府朱门。

豁掉门牙的小仆望着两人身影消失,直张大了嘴,眼中满是羡慕神色:“我们二公子形容气度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真想不到这世间还有那样神仙般的人儿……”

戴着软帽的也杵一旁出神,忽而眼睛亮晶晶地深深吸了口气,惊喜叹道:“……好香啊……我从没闻过这等舒服的香气……”

赵江看见两小仆的样子,对那领头的家仆冷了脸色,道:“赵府的下人,规矩最要紧。”

领头停下牵马的动作,躬着身子回答:“对不住赵爷,这两小厮是春后刚买的,还不大识得规矩,我等下带他们领板子去。”随后转身望了眼两人,反手抽了每人一巴掌,斥道:“公子们的长短是你们可随意议论的?”

两小仆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本来就冻得脸上红痛,被这样生抽了巴掌,顿时涕泪糊满一脸。

两人双双匍匐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求饶。

戴帽子的急着磕头,一慌神,帽子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赵江脚下,露出一颗结着厚厚癞疮的头颅。

小仆立刻身形僵硬,不敢抬头,更不敢伸手去捡回帽子,只一双青红的手指紧紧抠到污雪泥地里,越抠越深。

赵江定睛一瞧,看清了他的癞头,倏得瞪大了眼睛。

——赵府竟然进了长癞头疮的小厮?

领头没料到生出这等意外,只敢低着头,不停悄悄瞥视赵江神色。

赵江震惊至极,指指癞头又指指那领头:“这就是你买的?你连身子都不查干净?”

“这样不清不白放府里,回头染开病,你当得起?”

“赵爷,赵爷!”领头抱着扫帚,嬉皮笑脸搓着手凑过来,满声讨好,“不妨事,我盯得牢着呢!在后面柴房养了段时间已经好多了,没见它染上旁人!”

他极了解赵江为人,见他此时惊怒之下,仍现痛惜,忙换了痛心疾首的面目:“诶!这世道可太惨了,他们在西市与骡马栓了一起卖,不买就得饿死。便是一条猫儿狗儿,做人的也瞧不得活生生给饿死了,您说是不?好歹是个人,价钱也极便宜,买了养养一样能用。终归是下人的活,让谁干不是干,是不是,赵爷?”

见赵江仍寒着脸,他伸手在背后使了个手势。

豁牙的眼尖,忙一声“赵爷”往赵江脚底下扑去,抱着他小腿哀求道:“赵爷,您是菩萨大善人,求求您,不要赶我们走!我们给赵府当牛做马一辈子,什么活都肯干,只要赵爷赏我们口饭吃!”

“赏你们饭吃的不是某,是当朝御史中丞赵老爷!赵夫人!”赵江虽然仍神色严厉,但语声已不觉温和些许。

领头的和豁牙的一对视,忙接道:“赵爷说的对,是赵老爷、赵夫人!但赵爷的恩情他们也断断忘不了!”

豁牙的附和:“赵爷的恩情也一样忘不了!”说着也扯了把癞头。

癞头手脚并用匍匐上前,跪倒在赵江面前,只是仍抽泣着不敢抬头。

领头的见了,扬起手臂意欲再抽他。

赵江叹了口气,一手拦住,对两小仆道:“赵府不是一般人家,进出府内的也不是一般人物。作为下人,眼睛嘴巴管不牢,给赵府惹来祸端,是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如有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们了!”

末了,瞪了领头的一眼:“赵炳,下次再买这种身子不干净或身份不清白的人,或是贪污了这买伢子的银钱,你也休得怨我!”

赵炳被瞪得缩起了脖子,嘴上却辩解着:“买伢子的银钱,都是总管核计过的,炳万万不敢污了……”

赵江心想谅你也不敢,便扯了腿自己进府去了。

身后留下两小仆“咚咚、咚咚”的磕头声:“……谢谢赵爷,谢谢赵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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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谨冬季住在赵府东跨院的暖阁里。

赵府总管赵沿听得下人回报说“公子到了”,便命人点上灯烛,布置好晚膳,随后遣散所有闲散,单独留下自己在暖阁候着。

没多久,赵谨和王玉宗就穿过檐廊走入内院。

王玉宗进了暖阁不多久就喊热,扔了紫狐软裘后,又解掉勒帛、脱去外衣,最后只剩一件银灰色缎面里衣。

赵沿捧了热水上去予他净手。

赵谨将外罩的锦袍搭到衣架上:“仔细别受了凉,这罪当常人可担不起。”

王玉宗净完手后,随手卸了发簪扔在一旁,再抓起旁边的热帕擦着颈项内捂出的细汗,环视了暖阁一圈,说道:“我上一次在这留宿想是三年前了吧!”

赵沿躬身站在旁边,暗叹他身周氤氲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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