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沈砚再是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自己这条命应该就是程九救下的,可他既救了自己又为何要给自己下毒呢?
这是想救还是想杀?
沈砚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视线瞟到桌子上早已一命呜呼的山鼠。
祝溪不说沈砚也知道,她喂给山鼠喝的水就是让凭风山庄众人中毒的毒药。
她是找到了水中的问题么?
程九为何要救自己他不知道,那祝溪呢,她又为何要救自己?仅仅是因为医者仁心就陪着自己离开家乡,跋山涉水到这里?
还因为自己时不时要躲避追杀,好好的一个大夫混得跟他这个江湖人似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顾危险也要给我找解毒的解药,你一身的本事想从我身边逃走应是易如反掌。为什么呢,祝溪。”
沈砚想不通,他心中翻来覆去思索着,不知不觉竟将话问了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沈砚的话,沈砚看着祝溪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她应是睡着了。
“因为师父的毒本残缺了,我想帮他老人家把最后的遗愿完成,也不想看着你就这么死了。”
良久,祝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沈砚知晓了,程九毒本上残缺的那一部分应该就是他身上的长恨之毒吧。
沈砚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他辗转反侧到半夜,一双眼睛半点困意也无。
山庄里的凉树是师父少时从西域得来种在凭风山庄,几棵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确与程九无关。
井中的山泉水也是山庄一众师兄亲自挖的水道引得山水,更是与程九无关。
祝溪说,井水应是事发前不久出的问题,若是从一开始就有毒,那山庄的人早就中毒身亡了。
他也不例外。
只是程九救了他,然后又给他下了毒罢了。
房顶那个窟窿外的天幕颜色越来越浅,天幕逐渐泛白,星星将身影隐在云层里,直至肉眼看不见为止。
天亮了。
祝溪翻了个身,沈砚看着祝溪的睡容,喧嚣了一夜的竹林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心里淤堵的一块突然被风吹散了:
程九为何要给自己下毒又有什么所谓的呢,只要山庄之事与她师父无关就好。
只要她的师父与此事无关便好。
祝溪醒来发现沈砚不在竹屋,她惺忪着睡眼去拨弄那只死得透透的山鼠,突然发现本落满灰尘的桌子不知何时竟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
不止是桌子,整间屋子都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房顶上的窟窿都给修补好了。
祝溪一觉睡醒这个破败的竹屋竟然被人修缮了一番,她走出门就看见沈砚坐在门口削着手里的竹子,地上摆着十几根已经修平整的竹子。
祝溪看见地上的工具便明了屋里那些是沈砚修缮好的,她转身去将桌子上的山鼠尸体拎到沈砚跟前。
“最后一味毒就是水道旁那些紫色的小果,小果有毒,落到水中毒素顺水流入井中,你们喝的水都是有毒的。”祝溪道。
“紫色的小果?”沈砚接过祝溪递过来的布袋,里面满是祝溪摘的小果,“昨日我便奇怪,师兄他们就是为了防止水道旁长着果子落入水中污染了山水,是以他们清理水道的时候断不会让这些灌木长在水道旁。”
昨日他上山来看,发现水道旁不仅长了很多灌木,还结了很多果子,他以为是三年无人打理,所以水道旁才长了这些灌木。
祝溪:“那些灌木看长势,时间最久的在此地应生长了三年以上,若如你所说,那这紫色的小果便是有人有意为之的了。”
“这些可不是我师父干的,这一切需要精心布局,我师父远在南山,根本没有下过山,不可能是他。你自己想想你们凭风山庄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吧。”祝溪赶在沈砚开口之前说道。
她以为沈砚又要怀疑师父,昨日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师父下的后,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寒如数九寒冰,若是师父还活着只怕要去杀人了。
沈砚却说:“我知道,这与你师父无关。”
祝溪有些诧异他会这么说,不过这也不重要,只要不将这屎盆子扣在师父的头上便可。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了山莲萍和银术的喜好,她把册子还有一瓶毒童的血递给沈砚:
“这册子上记载了山莲萍和银术的一些事宜,还有这瓶毒血,你服下后可再续命三个月,若是这些时日你还没有找齐解药,那你便找个人给你收尸吧。”
沈砚视线在小册和药瓶上来回扫视一圈,然后站起身看着祝溪,双唇紧抿,问:“这是什么意思,祝大夫不打算完成你师父的遗愿了?”
祝溪满不在乎说:“他老人家都入土为安了,又怎么会知道我有没有完成他的遗愿,我师父知道他徒弟的本事,定不会怪我。”
“找人给我收尸。”沈砚有心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得从喉中挤出一声冷笑:“若我想要祝大夫给我收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