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不仅是宫远心中纳闷,祝溪多半也是看出来她所谓的师父并没有倾囊相授。
祝溪并不能接受从小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师父却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不肯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道:“也许、也许是我记错了,师叔不妨再给我两日的时间,我一定能熬制出解药,反正、反正师叔手里还有……”
祝溪剩下的话不需要说明白宫远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他用带着点欣赏与找到同类的眼光深深看了眼祝溪,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梁暮还有几日的时间,让他的师侄再好好折腾折腾,说不定他这个师侄更适合做他的徒弟。
得到宫远默许的祝溪回到牵机院继续埋头研究霜落的解药。
她不知道宫远在她走后并没有离开太极殿。
宫远隔着床幔给梁暮诊脉,他闭着眼睛沉下心感受着他晚间脉搏的一次次跳动。
良久后睁开双眼,眼中神情尽是果然如此,梁暮紊乱的脉象有了些微不易察觉的平缓。
他端起一旁只剩下个碗底的药汁倒进嘴里,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在口中。
“二十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喜欢弄这些无用的花式。”
一种毒只要它的解药能解毒便是最好的,人在生死之际没有人会顾得上解药的药性是刚烈还是温和,是否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只要能活着就好。
宫远深知,就算你告诉了他们,在死亡的威胁下一样不会有人会犹豫,他们只会前仆后继催促你快些把解药给他。
所以宫远不明白,放着好好的解药不用,非要自己费时费力重新去研制一副新的药性缓和不伤本身的解药。
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罢了。
宫远的脸色逐渐阴沉,程九不应该把自己的天赋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应该把自己的天赋用在研制各种毒药,重现长恨毒,让药王谷在江湖上的地位无人敢匹敌才对。
宫远平复自己满腔的怒火,虽然他把自己的徒弟教成了那副优柔寡断,喜欢把精力虚耗的样子。
好在,现在有他在总能拨乱反正,将那孩子重新锻造让那个她把自己的天赋用在正道上。
宫远觉得程九的优柔寡断正是自己昔日太过纵容的后果,所以今日再来一次他不能让祝溪走他师父的老路。
他垂眸透过纱制的帷幔看呼吸平稳的梁暮,当年若不是自己,今日龙椅上坐着的事谁还犹未可知。
做人要知恩图报,这些权当你对我的报答吧。
宫远拿出一个黑色的药瓶,指腹轻轻推瓶塞,药瓶中的血腥味很快从瓶中弥漫开来。
他把药瓶里的血尽数灌进梁暮的口中,一滴不剩。
“师侄,你下不了手,师叔总得帮帮你。”
不一会,梁暮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然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梁暮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
他体内已经开始缓解的毒又毒发了。
不过这次不是霜落,而是长恨。
宫远看着手中装着沈砚血的瓶子,虽说他没有研制出长恨毒,但是有长恨毒的血,一样可以让梁暮中毒。
对这一切尚不知情的祝溪被人带到了太后的宫里。
太后垂眸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她内心深处不敢相信这个姑娘有能耐救的了陛下。
但是在一个已经别无他法的人面前,总会抓住眼前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祝大夫,陛下的病情如何了?”林墨芸低头审视着跪在地上的祝溪问道。
祝溪觉得奇怪,她不去问牵机院的院正,特意命人把自己带来问陛下的病情。
怎么说宫远也应该比自己这个乡野大夫要靠谱可信任的吧。
祝溪满腹疑虑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说道:“回太后,陛下中的毒实在罕见棘手,我研制的解药对陛下身上的毒没有用……”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林墨芸就已经沉不住气把桌上的茶盏给摔了。
她目光冰冷的盯着祝溪,依照她的性子现在应该已经把眼前这个乡野大夫拖出去命人乱棍打死!
奈何眼前这个人是程九的徒弟,昔日程九的能力她可是知道的,若不是程九愚蠢,现在牵机院的院正应该是他的。
自己也不会被人将软肋捏在手中。
林墨芸眸色阴冷,她压着自己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的对祝溪说道:“祝大夫,只要你能救的了陛下,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你。”
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的祝溪闻言一愣,继而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林墨芸,问:“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