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周末,店外一半的桌子都被占满,咖啡还没有上来,两人对坐,无声。
林司原身着黑夹克,一条小手臂搭在桌上,头发仍精致向后抓拢,只是这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上此刻略显着一丝疲惫,饱满的两瓣唇也有些干白。
从他坐下后,他的视线一刻都不曾离开陈梦时,那目光过于炙热,爱意疯涨,思念有声。
陈梦时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就那么与他对视,眼中装着与他截然相反的冷冰审视。
他们从前的相处向来都是激烈的,每次不擦出点火星来都不肯罢休,很少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只安静的对视。
他们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面前的藤桌此刻像是条宽阔的江河,隔绝二人,平静下藏着汹涌。
最终还是陈梦时先动,她不想与他相处太久,她今天也不是来喝咖啡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部旧手机,手指点了几下屏幕,然后将手机正对林司原搁在桌上,推向他。
林司原垂眸,督到手机界面,立马便知陈梦时今天来找他的目的。
她不是什么回心转意,而是来找他质问。
他沉默抬眼,瞳孔轻颤,连带着长直的尾睫也抖了下,就这样静静等待她审判。
“你在我手机上装的东西。”陈梦时笃定道。
“对不起。”林司原直接道歉。
陈梦时此前一直在琢磨,为什么他每次都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她,而且还找的那么精准,他又不可能在她身体里安什么定位器,那就只有每天随身携带的手机了。
只是她自己没有找到这定位,还多亏了手机店店主的帮助。
“什么时候安的?”陈梦时平静地问。
林司原坦白:“你发烧那次。”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不合法?”陈梦时没法再平静。
她知道他做事向来卑劣,但也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她真的是看错了,林司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的好只对他的母亲,他的坏是对所有人。
而他对她最坏。
林司原嘴唇微微翕动:“你可以随时报警抓我。”
语气平淡,毫无抵抗之意,就好像这是他该受的罚。
服务生这时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小心放到桌上,而后轻声道:“两位请慢用。”
两杯拿铁,是林司原刚刚跟着她点的。
一如他第一次去她的学校给她送生日礼物那次,那天也下过雨,她却没有很讨厌,反而有一点开心。
时间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它只能前进,没法后退。
陈梦时眼睫一抖,没说话,低头去翻自己的单肩包。
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又推向他:“这是你之前给我转的所有钱,350万,我一分都没动,现在还给你,还有你送我的包、衣服,各种其他东西都在酒店里,现在全部归还,我们以后两清了。”
林司原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一沉,浓重的苦涩味跟着溢出喉咙,他也感觉到痛了。
他伸手去抓她搁在桌上的手,终于绷不住情绪恳求道:“梦梦,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我们两清,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
他的大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手,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时隔许久,再次感受他的触碰和温度,叫她心尖莫名一颤,道不明的滋味油然而生。
陈梦时用力抽出手,冷声道:“林司原,你别再这样了,我说了,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你放心,我不会报警,只要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去我家。”她补充道。
咖啡一口都没喝,她说完站起身:“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也不会再找你,再见。”
是再也不见。
咖啡馆这里的树不知道是什么树,九月末还绿意盎然的,她走过时,有风吹来,几片通绿的叶子簌簌而落。
她外套的衣角刮到林司原的手臂,栀子清香扑到他脸上,他抬手,稳稳抓住了她的胳膊。
陈梦时被迫滞住,紧张的侧目看他,他偏头,胸膛轻微起伏着,他的手比刚刚要烫,隔着薄薄的袖子布料死死圈着她,灼烧她。
“林司原,你放手。”陈梦时挣扎道。
林司原不撒手,攥的更紧,指尖陷入她的衣物压出凹陷。
“求你,别走。”他侧头仰望她,干涩的喉间挤出几个字。
这是林司原第一次对她说出求这个字。
他们四目相对,他漆黑的双瞳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不断吸附着她。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随意掌控她的林司原,也会求人吗。
陈梦时不想心软,沉下气,还是说:“你放手,不然我就杀了自己,碎片还在我包里。”
两秒后,林司原不情愿放开手。
陈梦时走出两步,差点忘了她还有一件事想问,她回头:“我爸爸被裁的事是你做的吗?”这事就发生在两天前。
林司原微蹙眉,有些意外。
“不是。”他接着问,“陈叔叔被裁员了?”
作为公司的高层管理,干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说被裁就被裁。
这不符合常理。
对这事,陈梦时并不笃定,仅是略有怀疑,林司原说不是,她就当不是。
她没有回应,转身就走。
十月的最后一天,雾延下了场秋雨,冰凉的空气钻进陈梦时白绒的毛衣里,她畏缩了下身体,不禁加快脚步走进单元门。
无人注意的角落,那面信报箱上突兀地挂着一个迷你版的腮红小羊。
陈梦时走近,手指拨开小羊挂件,后面的数字:1102。
是她家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