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司原被梦惊醒。
梦里是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他和妈妈正在自家小院里吃着晚饭,他爸楚凯旋喝完酒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对妈妈开始家暴。
为了保护妈妈,他冲过去把楚凯旋用力推开,男人因为喝了酒踉跄往后摔,后面的铁尖就那么扎透了他的胸腔。
血直直喷溅出来,溅进他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嘴巴里。
接着,梦境无缝衔接般转换,变成他正和陈梦时在幽暗的楼道间接吻。
她咬了他,血腥味倏而在口中炸开,那触感和味道都那么的真实。
他感觉不到疼,仍然覆盖她,听着她时不时吟出动听的旋律。
她嘴唇那样甜,身体那样软,从她肌肤上散发出来的栀子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狙击着他迷失麻木的灵魂。
他真想亲死她。
可惜梦境又转到第三个,实在太混乱,他记不清了,总之都比不过第二个梦。
醒来时,他胸前的衣襟都湿透了,怀里抱着的白色睡裙也被染湿。
他缓了会儿,下床走去浴室,冲澡,换衣服,又到水池那认真仔细地揉搓起那件白色睡裙。
梦梦有洁癖,他不能弄脏这裙子。
全部弄好之后,已经快凌晨四点,他睡不着了。
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借着月光,一叠信纸就静静躺在茶几上。
那是今早他让杨杰明特意去买的,是很复古的那种竖行的牛皮信纸。
他对那信纸很满意。顺口问杨杰明:“你说,给喜欢的女孩写信的话,她会开心吗?”
杨杰明语塞。
林司原看他愣愣的,轻浅一笑,道:“算了,不该问你,你又没谈过恋爱,肯定不知道。”
杨杰明:……???
好端端的,怎么扎我心一刀?
林司原拿起信纸和笔起身去了吧台,台灯“啪”地打开,光直直照到铺平的信纸上,男人修长手指拔开笔帽。
笔尖触到纸张,他写下了第一个字:陈。
……
*
陈梦时是在睡觉前打开的第一封信,从十月初到现在一共有八封信,一直被关在她家的信箱里,无人发现。
每个信封上都写着她的名字和具体日期,落款都是林司原。
她找到第一封,拆开。
【陈梦时:
不敢见你,但心中念你,所以只好给你写信。
凌晨三点被梦惊醒,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没有闻到你的气息,也感受不到你的体温,我失落至极。
梦的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你最后骂我混蛋,说我是个坏人,我猜想,大概是因为我吻了你。
回想那年寒假,我们在家中沙发上谈话,我记得清楚,你安慰我,反而自己哭了,那时我就心疼你。
你说好人应该得到幸福,这话我也一直谨记。
只可惜在你心里,我并不是一个好人,但以后我想努力做个好人。
梦梦,你还愿意在往后的日子里监督我做一个好人吗?
今天也很想你,爱你。
期盼你的回信。
林司原,十月三日写】
看完这封信,陈梦时就撑不住眼皮睡着了。
她也做了梦。
在昏暗的楼道间,林司原用宽厚的身躯将她压在墙上,他们十指紧扣,身体相贴,他身上的男性气息不断猛烈侵袭着她,他又烫又软的唇舌毫不留情地亲吻吮舔她。
他们在那里极致的交缠,他掌心热到她的胸口,他的唇慢慢贴到她颈侧,好潮好热,浑身都变得汗津津。
她受不了,想推开他,但完全推不动,想骂他,但他似乎有提前预料她行为的能力,在她开口前,他又上来将她的嘴巴给封住。
口腔被他强硬的舌头全然占领,后来她被亲的腿软无力,某处出现失禁坠感,很难受,就醒了,然后就发现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陈梦时惊坐起,指尖触向自己干燥的唇,皱起眉,骂了句神经。
是骂自己,做的什么该死的梦。
她使劲拍打自己脑门,感觉到疼了,才罢休起床,洗漱,吃早餐,上班。
傍晚,父女俩坐在餐厅吃饭。
陈梦时笑着和爸爸说:“爸爸,你现在这家公司真不错,每天准时准点下班,也不用频繁出差,可比原来那公司好一百倍。”
陈凌天入职了新的公司,这事就发生在他被裁员的一周后。
新公司跟他原公司的业务相似,算是有些竞争关系,当时是那边主动派HR过来和他谈就职的事。
陈凌天被裁的原因是原总部公司空降了一位总经理,陈凌天不愿调岗外地,就只能被空降兵挤掉。
他对此不满,加上新公司很有诚意,所以他毫不犹豫就同意入职了现在的公司。
陈凌天笑着点头,借着话茬,又带给她一个好消息,他原公司老总前几天犯事进去了,具体的不清楚,但听说是经济犯罪,一时出不来,公司会不会倒闭不好说,总之很解气。
父女俩都挺高兴,把桌上菜全部吃光了。
晚上,陈梦时吹干头发,回到房间,忽然想起那一叠信件。
她拉开书桌抽屉,看着里面的信,想了会儿,还是找出了第二封信,打开。
【陈梦时:
今天下雨,天气转冷,不知道你有没有穿多一件衣裳。
你身体弱,容易受凉,没法在你身旁关心照顾你,我放心不下。
我的东西你都不会接受,所以只好请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多穿衣,多吃有营养的东西,这样我才安心。
今天也很想你,爱你。
期盼你的回信。
林司原,十月六日写】
这封内容简单的信件,似乎有着复杂的魔力,她的思绪瞬间被汹涌地拉扯到她发烧的那一晚。
她被烧的神志不清,但也能隐约感觉到是林司原在床上紧紧抱着她,用热乎的胸膛和手臂给她暖身体。
他的身体总是那么热,而她则相反。
这会儿,陈梦时手脚就有些发凉了,所以她从书桌转移到被窝,打开了第三封信。
【陈梦时:
城市上空总是看不到星星,我很怀念我们一起在草原上看星星的时刻。
那是很幸福的时刻。
偌大的草原上只有我们两个,我想和你就那样待到天荒地老。
好想牵你的手,想和你拥抱,但一转身一回头,哪里都是空的。
好苦恼。
我每走近你一步,你都会后退一百步。
我们之间隔着一整片星空,密布的星星是你对我的厌恶。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想好好的弥补你,好好的爱你。
今天也很想你,爱你。
期盼你的回信。
林司原,十月十日写】
写这封信前的一个小时,林司原在某处天桥上吹着冷风。
抬头望,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一阵冷风吹来,让他后颈汗毛都竖起。
还是别装忧郁了。
他低声说了句“真冷”,然后扭头和一旁的杨杰明说:“走,回家。”
陈梦时看着信,想林司原这坏男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对他的厌恶数也数不清。
而后她怀疑林司原找人代写。
因为信中内容和他平时所说的:
“快点亲我,给我舔,嘴张开,舌头伸出来……”
等等话风相比,实在相差甚远。
第四封信。
【陈梦时:
之前你问我恨不恨你,实话说,恨过。
可我恨的,是你躲避我,憎厌我,恨你怎样都不爱我。
所以我的恨,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恨,是急切,急切你为什么总是不爱我。
归到底,也是我的错,从前的我不知好歹,寒了你和陈叔叔的心,是我咎由自取。
后来的我急于求成,方法偏激,为留住你不折手段,伤害了你的身心,我真该死,相信你也认同这话。
梦梦,你总是能让我失控,也总能在关键时刻让我自控。
我卑劣不堪,但本意是爱你。
今天也很想你,爱你。
期盼你的回信。
林司原,十月十三日写】
他这一天似乎受了什么刺激,陈梦时这样想。
十一月中旬,雾延落下初雪。
小区的楼房、地面、树木都被白雪覆盖,从窗户往外望去,一片白茫,干净如纱。
小区里早已供暖,房间里暖洋洋的,陈梦时穿着白袜踩在温热的地板上,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第五封信。
【陈梦时:
今天想起你从前见义勇为时的模样,那天你明明害怕的发抖,却还是冲过来吓跑了围殴我的人,当时我觉得你是逞英雄,现在看来不是,你真的是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