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原写废过许多张信纸,会因为写错字,因为某句话或某个词语不好,而划掉作废。
暖白灯光遽然照破黑夜,穿透了男人垂在额前的碎发,光线勾勒出他淡漠冷然的脸庞,半明半暗,分明立体。
他微微弓背,垂眸,手指用力,笔尖刺啦一声划破纸张。
好苦恼,这张信纸又废了。
他把信纸团起来,攥进手心,那团纸在他手里被压缩到极致,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了白。
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信纸就这样一团一团被扔进垃圾桶。
男人拢起眉宇,眼里泛起红丝,喉间溢出的声音沙哑,慑人,带着失控。
梦梦,你怎么可以和我两清,你怎么会如此狠心离开我。
好恨你。
恨不得用铁链把你锁住,就锁在我们的房间里,那样我们就能无时无刻都待在一起。
梦梦啊,你还是逃不掉,我会一直纠缠你,纠缠到死,就算死也不会罢休。
你是我的,永远都该属于我,你要在我身边待一辈子,两辈子,永永远远。
一张新的信纸上,横七竖八又写满了陈梦时的名字。
笔尖触在纸上,晕染开,黑成一片,林司原看着信纸,一字一顿沉沉念她的名字:“陈,梦,时。”
喉结滑动,泪水从他密密的睫羽溢出,啪嗒滴落到纸上。
梦梦,我就只有你。
“哥哥……哥哥……”
模糊中,他听到梦梦在喊着哥哥,她的嗓音清澈透亮,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焦急。
那声音很远,却像是长了脚,一会儿又离他很近,时而朦胧,时而清晰,如此反复。
“怎么还不醒呢。”是陈凌天的声音。
陈梦时安慰道:“别着急爸爸,医生不是说哥哥没有生命危险吗,他肯定会醒,只是早晚的问题。”
晌午那会,陈梦时接到爸爸电话后,很快就请假来了医院。
在病房里,她得知林司原受伤的来龙去脉。因为合作关系,他和爸爸同坐宾利车去来因汽车车间参观,雪天路滑,一辆因打滑而失控的轿车很突然朝他们车冲来,林司原情急,整个人从后座跃起,用身体抵挡了爸爸那一面的撞击。
好在失控车的车主有在极力控制,冲击力不是那么巨大,陈凌天什么事都没有,林司原也没骨折没出血,只是他头部因惯性撞到车玻璃上,一时造成了昏迷。
她赶到时,林司原躺在病床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他还没醒。
陈凌天很焦急地来回挪步,只是急也没用。
听到他们的对话,林司原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医院,也想起来自己被车撞了。
他缓慢睁开湿润的眼,第一眼就看到陈梦时,他日思夜想的妹妹,他的妻子。
她柔软白皙的手就搭在床边,离他的手那么近,可他头疼欲裂,浑身无力,他好像触碰不到。
他还是努力去凑近她的手,终于碰到一点指尖,她的手指是热的。
陈梦时顿感手指一凉,扭头,发现人醒了。
“醒了!”
陈凌天连忙走过来,微躬身,担忧问道:“你醒了小原,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与此同时,在病房角落那里一直站着的杨杰明也急着步子过来了。
床前瞬间围了三个人,林司原两片干白的唇像是被黏住,想说话,却拉扯不动。
“可能还没缓过来。”陈梦时轻声问,“哥哥,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林司原努力张开嘴:“梦梦,我想……”
陈梦时猛地捂住他的嘴,紧急道:“哥哥你刚醒,还是少说点话吧。”
她又对爸爸说:“爸爸,要不喊医生来给哥哥检查一下吧。”
陈凌天点头说“好”,离开去叫医生。
她扭头看向杨杰明,男人马上点头,恭敬道:“林先生,陈小姐,那我先出去了。”接着识趣走出病房。
他很聪明,也很会察言观色,怪不得林司原一直让他跟在身边。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林司原嘴巴被捂着,只用一双黑浓好看的眼睛可怜巴巴望她。
“梦梦……”他哑声叫她。
陈梦时食指竖在唇中,做出嘘的手势,用商量的语气道:“林司原,你醒了我就放心了,我非常有诚意的求你,别在爸爸面前乱说话好吗?”
林司原解释:“我只是,想喝水。”
啊。
误会了。
“你怎么不说快点。”陈梦时表情微窘。
“我是病号,反应当然没有你的手那么快。”他声音闷闷的,缓慢眨了两下眼,比刚才更委屈了。
欺负病号,真是罪过。
而且都这个时候了,他也不会想着说什么情话吧。
是她想多了。
脸一下就发烫,她倏地拿开手,起身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她的耳垂和脖颈刚刚肉眼可见的红了,病床上的男人微微勾唇,想这小羊还是那么单纯好骗。
林司原不希望她离开,梦梦的手那么香那么软,他舍不得她拿走。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随后表示只要好好养着很快就能恢复,这下大家终于放心。
外面天已经黑透,几个人都在这大眼瞪小眼的也不是办法。
林司原半靠床头,对他们说:“陈叔叔,小梦,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陪我,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不行,怎么能扔你一个人在这,今晚我留下来照顾你。”陈凌天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