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地,赵濯池带给他的消息,像抽走了空气里的所有氧气,他忽然喘不上气。
这一瞬的感觉恍如晴天霹雳,直接将林拙钉在了原地。
他喃喃道:“...你说什么?”
随之而来的,还有尖细的嗡鸣,在耳朵中不断蔓延,卷走了他所有的听觉。
然后是自己慌乱的心跳,那么重,那么沉,仿佛要震出胸膛。
“林拙,你先听我说。”
赵濯池的声音把林拙从那些窒息的思绪里拉回来。
不禁捏紧了手机,林拙艰难地呼吸着,怕alpha接下来会说出任何令他难以承受的字句。
赵濯池说:“抢救得很成功,医生说她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很快就会苏醒了,你别怕。”
冷汗,覆满后背的冷汗,它们使林拙在回神的那一刻如坠冰窖。
一个激灵从肩胛骨中间炸开,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细密的寒意,扎在皮肤上。
“我想见奶奶,我要现在就回去,赵濯池。”
声音在微微发颤,他自己却没察觉,只是喃语似地唤着对方。
“赵濯池,我想回去。”
赵濯池还在医院,如今只能通过电话里的声音来感知林拙的情况,所幸那头的呼吸没之前急促了,可alpha的眉头还是没松开。
在李秀禾进行抢救时,他就让司机开车赶往了仰池区。
“司机已经在校门口了,你现在就可以回来。”
直到这时,林拙才好似如梦初醒,立刻就往校门口跑去。
“赵濯池,我奶奶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回程的车上,林拙还是如坐针毡。
他只能不断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来获得一点安全感。
“没有骗你,其他的我都安排好了。”alpha很耐心地回应林拙:“你现在太紧张了,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吗?”
“好...”
beta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掌心已经被他攥得起了一片汗,黏黏糊糊,指甲印也陷在上面。
赵濯池陪他说着话,过了好一阵,等林拙冷静下来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忘记了。
咬了咬嘴唇,林拙犹豫地说:“我刚刚太着急...没有跟史老师说一声就走了。”
赵濯池问:“有他电话吗?”
“好像没有。”
垂着眸,视线沉沉落在膝盖上。
林拙忽然记得来一个人,而那个人赵濯池也认识。
“我可以拜托林鹿,让他帮我跟老师解释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鹿也要参加今天的竞赛。
“联系不上的话,告诉我。”
“好。”
挂断了电话,林拙放下因长久保持同一种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胳膊,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先是找到林鹿,简单说了自己的事,omega贴心安慰了几句,表示会跟老师说的,让林拙不要担心。
然后没过几分钟,带队老师就打来了电话。
史青提没有多问,只是来确认林鹿说的情况是否真实,以及林拙现在的位置。
问下来没问题后,他告诉林拙:“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老师这边会做好记录。”
“好的,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等两通电话结束,车已经下了高速。
李秀禾在A市医疗中心住院部,林拙提前给赵濯池打了电话,因此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后,他很快就看见了对方。
“赵濯池,我奶奶醒了吗?”
林拙小跑到赵濯池身前。
“刚醒过来,转到单人病房了,我带你过去。”
beta很快点头:“那我们走吧。”他抬脚要走,却发现赵濯池没动。
alpha低头,仔细看向林拙。
眼睛没有肿,鼻尖也不红,看来路上没有自己偷偷地哭。
被alpha那道打量的目光锁着,林拙觉得疑惑,也抬头望着他。
不过赵濯池没说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他伸手牵过林拙的手腕,拇指贴着腕骨轻轻摩挲几下,随后才说:“走吧。”
注视着缓缓攀升的电梯楼层,随着数字越接近,林拙的心也重新惴惴不安起来。
即使他已经冷静下来,但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李秀禾,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层焦虑就会席卷而来。
因为这次的抢救,等于在告诉他,李秀禾的病情又加重了。
嘴里忽然泛起一阵苦涩,林拙神思苦楚,迈着艰难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那间单人病房前。
“我在外面等你。”赵濯池扶了下身前人的腰,帮他推开了门。
呼吸轻轻一颤,消毒水的味道便立刻钻进了鼻腔,带着刺鼻的凉意,仿佛连他这个人都被泡在消毒水的漂白里。
熟悉且烙印深深的味道,是林拙讳莫如深的,不愿再接触到的旧苦。
对于消毒水的记忆,好似置身一场灰暗天的阴雨,总无情地下,沉闷地流淌成溪水,然后去冲垮河堤,又冲锋向更高的一堵墙,从不听人的衷肠,也不肯停,淹没了林拙的整个童年。
眼见记忆中的那场阴雨,又要开始下。
林拙怔愣地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动,还是李秀禾先叫了他的名字。
老人的声音还很虚弱,语气却是暖的,微亮的瞳孔里流动着和蔼笑意。
李秀禾轻声喊道:“小拙啊,怎么不进来?”
“奶奶。”声音溢出来,便哑了。
因为年幼时经历的场景,还似未去的昨日,重映于眼前。
林拙走到病床前,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李秀禾再次苍老了许多,身上连着监护仪的导线和输液的管子,林拙避开针头,很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骨头细得硌人,覆着一层干皱松弛的皮,底下没怎么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