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眼睫颤了颤:“奶奶,还难受吗?”
氧气面罩里缓缓呼出白雾,头轻轻向左偏了些,李秀禾费力地睁大眼,想要努力辨认孙子脸上的神情。
只见那抹隐隐的哀伤,从眉眼间流露。
李秀禾轻声安慰道:“奶奶不难受了,别担心,这不是没事嘛。”
林拙回望着老人,听她说完后嘴角一抿,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说没事。
明明刚经历了一场抢救,却偏要将它轻描淡写,仿佛在奶奶的眼中,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还像哄骗小孩子似的,当他看不出来。
“......”
林拙想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沉默在病房内弥漫。李秀禾忽然问:“比赛都结束啦?奶奶好像记得,今天你不是还要参加一个吗?”
“结束了。”林拙告诉她:“从考场出来后接到了赵濯池的电话,我就赶回来了。”
“哦,考完了就好,奶奶还想看小拙拿奖呢。”听孙子提到赵濯池,李秀禾看了眼四周,病房里没有少年alpha的身影。她感叹了一下,对林拙说:“多亏了濯池,你可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人家帮了咱们太多忙了。”
“我知道的,奶奶。”
“濯池也是个极好的孩子,年纪轻轻,性格却格外稳重。”
顺着李秀禾的话,回忆浮上心头,他想起刚接到对方电话时的场景。
在极端的时间内,赵濯池就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切。无论是奶奶这边的事情,还是马上派司机赶来仰池区,而且赵濯池一直在电话里陪伴着他,直到他冷静下来。
顿了下,林拙认真道:“真的...多亏了他。”
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被推开,但走进来的不是赵濯池。
“请问是李秀禾吗?”
“是的。”林拙站起来,连忙给医生腾出位置。
医生翻看起病历本,一边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李秀禾说。
徐岱生的目光从床头仪器上移开,转向站在一旁的家属。
随后,他下意识环顾起空荡的病房,但这里确实只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书包躺倒在脚边。
徐岱生顿了一下,很快说:“先让病人好好休息,家属跟我过来一下。”
“奶奶,我待会回来。”
走到病房外,林拙便瞥见了右侧那道熟悉的身影。
赵濯池还在。注意到站在走廊上的两人后,alpha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林拙身边。
“我陪你一起。”
于是两人跟着徐岱生来到办公室。
“患者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科室几位医生结合检查结果,进行了讨论,目前临床诊断倾向于一种罕见的信息素血液病。”
听到检查结果后,林拙没有表现出意外,他轻声说:“是的,之前其他医院的医生也给了这样一个结果。”
徐岱生点头,继续说:“结合患者的年龄,建议优先采取保守治疗方案,争取延缓疾病的恶化速度。”
赵濯池眉间微蹙:“没有其他治疗方案么?”
“事实是,目前暂无相似病例可供参考,”徐岱生扶了下眼睛,语气平静道:“在没有先例时,激进治疗的风险极高。”
林拙一直静静听着,医生说的这些,早在很久前他就已经听过一次了,只不过当时李秀禾的病情远没有现在严重。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离开医生办公室后,林拙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仿佛穿透地板,飘向某处托不起他思绪的虚无中。
当重新回到病房,林拙没有急着推门,而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望。
李秀禾平躺在床上,眼睛阖着,似乎睡着了。
于是林拙隔着玻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林拙,出去走走吧。”
耳边声音响起,掌心也贴上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林拙表现得太安静了,明明眼底的痛苦快要溢出来,却偏一声不吭。
赵濯池只好牵着beta的手,将他带到了楼外。
仅隔着一扇大门,世界又恢复了嘈杂。
外面的阳光很好,甚至还有些耀眼,人来人往里,无声的风从中顺流而过。林拙缓慢呼吸着,几秒后,鼻腔中的麻木好似融冰消解。
他重新闻到了风的味道。
“在附近逛一下,想去哪里?”
循着声音,林拙抬起他那漆黑的眼眸。
缓缓描摹着对方优越的眉骨,然后是瞳孔里的深邃,仿佛可以将他整个人装在里面。
大概,这就是安心的感觉吧。
“赵濯池。”
林拙叫他的名字。
赵濯池低下头,等来的却不是下一句话,而是林拙的拥抱。
身体的温热很快渡了上来,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试探,靠着冲动就那么做了。
轻轻地,林拙将头靠上对方的肩。
他闭上眼,感受那后知后觉的疼痛。
仿佛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钩子,它永远不会被漂白干净,嵌在林拙心脏的某个位置。只要身处这里,接触到那刺鼻干冷的味道,那把钩子就会带着它满身锈斑,一遍遍在他心脏里打磨。
林拙深吸了一口气,又将自己深深埋进alpha的怀里。
此刻,赵濯池衣服上的清冽气息将他包裹。第一次闻到时,林拙会觉得它像一阵强势袭来的风雪,既冷,又嚣张。
后来,赵濯池身上的风雪依旧冷冽,可林拙知道,那不是来伤害他的。
它们从alpha身上沾染了温度,刮过林拙时,很快就会化作甘霖,降临至他那颗干涸的心谷。
“赵濯池,真的——”
“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