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有你在,如果我真的去比赛了,留奶奶一个人在家...我根本不敢想。”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林拙像耗尽了所有的克制力,尾音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那胸腔宛如裂开了一道缝隙,不小心露出其中潮湿的痕迹,然后被听力很好的赵濯池听见了。
“林拙,抬头让我看看。”
赵濯池微微后仰,掌根贴在对方脸颊上,手指捂着耳朵,想让他抬起来。
可林拙却不如赵濯池的愿,他侧着,躲着,像树袋熊似的,将头紧紧抵在alpha的肩膀上。
最终,赵濯池妥协般松了手。
“不用憋着,哭出来会好点。”
林拙偷偷吸了下鼻子:“...没有哭。”声音也湿漉漉的。
赵濯池没说话。
湿意还是隔着衣服落在了肩上,打湿的地方从一小点慢慢洇开。
不知道掉了多少滴泪。
赵濯池没有戳破,揉着怀里人的脑袋,下巴则轻轻搁在他头顶,半臂圈着,像把人揽进了一个安宁的角落。
过了一会儿,林拙收拾好了情绪,悄悄抬眼,却只瞥到了对方的下颌跟喉结。
“赵濯池。”
“嗯?”
下巴垫在赵濯池的肩上,他想了想说:“奶奶住院的那些费用,我都会还你的。”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连这点钱都会问你要的人啊。”
林拙听后慌忙从对方怀里退出来,瞅了眼他的脸色。
赵濯池倒是没生气,还朝着林拙挑了下眉。
“不是,我只是不习惯欠别人的东西,尤其是钱。”
“那你以后可能要习惯一下。”
林拙一愣:“什么意思?”
“我们在谈恋爱,而且是我自愿给你花钱,难不成买给你的那些东西,你都想着还回来?”
“我可不想把自己吃撑奶黄包。”
“那...不一样。”
林拙耳朵一热,他说不过赵濯池,但什么是礼物,什么是帮助,他还是分得清的。
“奶奶看病的钱要还的。”
“好,那我帮先你记着。”赵濯池点了点头,打算先糊弄过去再说:“以后还,债主不急。”
“我会努力攒钱的。”
林拙就这么被糊弄了过去。
周末结束后,他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
请了自习课的假,林拙会先在家里做好晚饭,拿上作业,然后在李秀禾的病房里待到很晚。
作业很快就能写完,更多的时候是陪老人说话。
李秀禾的病情还算稳定,经过一周观察期后,身体各项指标基本维持在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范围。
隔几天赵濯池就会跟林拙一块儿过来看望,查房的护士见了他们,会私下羡慕地跟李秀禾说:“好福气啊,两个孙子都这么帅。”
就是长得不太相像,不过这句话护士只会在心里想想。
每逢医护们夸奖,老人就会笑得格外灿烂,特别骄傲地说:“我孙子不仅帅,学习还很好呢,他旁边的alpha是同学,帮了我们家小拙很多,也是极其优秀的孩子。”
就这样,窗外的树叶又枯黄了一小片,时间来到李秀禾住院的第二周。
林拙照常来医院陪李秀禾,还在走廊上的时候,他遇到了刚查完房的护士。
“你是李秀禾的孙子对吧?”护士问他。
“是我,我奶奶出什么事了吗?”林拙心口一跳。
护士告诉他:“病人身体没问题,但她今天说想要出院。”
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林拙很快走进了那间足够熟悉的病房。他把饭盒从书包里拎出来,熟练地翻出小桌板,卡进床栏的凹槽里。
调好床头的角度,再把饭菜摆放在李秀禾身前。
“奶奶,吃饭吧。”林拙说。
“今天的饭菜也这么丰盛呀,小拙真的长大了。”眼前的菜色鲜亮,虽然是很简单的家常菜,但老人还是感慨道:“记得你小时候呀,帮着奶奶煎蛋,一个不留神就糊锅了。”
林拙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你都说了是小时候了。”
“但是特别可爱啊,小脸皱着,眼泪跟珍珠似地往下掉,奶奶记了一辈子呢。”
李秀禾笑呵呵地夹起饭盒里的菜,林拙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她吃饭。
看了一会儿,beta忽然问:“奶奶,为什么不想住院了。”
李秀禾放下筷子,拍了拍床边,让林拙坐过来。
“在病床上躺久了,人就跟锈住了似的,哪哪不得劲儿,奶奶想回家了,家里多舒坦啊。”
“可你现在是在治病。”
“我可听清楚了,医生不是说我的这个病稳定下来了。”
林拙摇头:“那只是暂时的,病情随时都有可能恶化。”
李秀禾还说:“像以前定期体检不就好了,大不了奶奶来得勤一点。”
人上了年纪后,越生病,脾气越发像个小孩子。
林拙还是寸步不让。
“小拙,奶奶年纪大了,不值得让你这么辛苦了。”
岁月偏如无情的风霜,在李秀禾的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那些垂老与沧桑,皆在此刻流露出了哀伤。
她叹息道:“奶奶心疼你。”
林拙何尝又不是呢。
他沉默着,病房内很快陷入夜晚般的悄寂。
过了许久,beta撑在床边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对着李秀禾开口。
“奶奶,我跟赵濯池在一起了。”
李秀禾听后惊讶道:“你们——”后知后觉地,她才彻底想明白,为什么赵濯池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林拙。
“是之前就在一起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
原本想着不急的,原本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口。
林拙能听懂李秀禾话里的东西,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现在的费用都是赵濯池帮忙垫付的,所以奶奶你不用担心住院和治疗的费用,这些钱,我以后也会还给他的。”
林拙这样说,是希望李秀禾可以安心留在医院接受治疗。
“小拙,奶奶真的很想家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秀禾的表情变得很平淡。眼神里埋有岁月的老朽,熬煮不去的杂质沉淀,汇聚成一条暗沉沉的溪流。
它们不再似年轻时热情奔流,而是敛尽了鲜活。
林拙被她浑浊眼底,那透出来的光刺痛了一瞬。
微张着嘴,喉里的话滚了又滚,最后悬在舌尖。
“好吧,我去问问徐医生。”
林拙妥协了,因为那抹深存的眷恋。
“如果患者执意要出院,药物服用量上会调整,需要加量,而且患者必须每周来医院复查。”
李秀禾都一一应下来。
两日后,李秀禾离开了医院,林拙把她接回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