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还是觉得没什么胃口吗？”

林拙忧忡地看着李秀禾，最近他特意观察过，奶奶的饭量比之前小了很多。

老人却说：“还好啦，别担心我，奶奶一个人慢慢吃，你快去上学吧。”

自从公园回来之后，林拙总会时不时想起那天的画面，他还深深记得李秀禾问那句话时的表情。

她略微仰着头，视线落在林拙身后的一棵树上，神态漫散。林拙觉得奶奶的目光轻飘飘的，落不实，似乎没有任何重量。

她在看树，却又不像在看树，她盯着满树的叶子看，却又在追逐那些飘下来的。

为什么会问那样的问题？是觉得自己也像树叶一样吗？

林拙只想了几秒，就狠狠把那些想法驱散了。但同时，林拙无可避免地焦虑起来，即使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胸腔里的惊悸，还是出卖了他。

所以当他接到邻居宋阿姨的电话时，手指立刻就颤了起来。

“小林，你奶奶忽然觉得不舒服，我们现在送她去医院了！”电话那头，宋元筱的声音很急。

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百米冲刺后的余震，一下下砸起胸腔。

“宋阿姨你们去了哪家医院？我在回家的路上，马上就过去。”

眼下正是午休的时间，林拙骑着车子，很快拐进那条近便的小路。

宋元筱告诉了他医院名字，是李秀禾最早就诊的那家医院。林拙得知后，把自行车停在小区门口，直接打了辆车赶过去。

当林拙在急诊抢救室外找到宋元筱时，女人跑过来说：“秀禾姐刚才被转去血液与信息素科了。”

一路上都很慌乱，根据宋元筱丈夫打来的电话，两人最终找到了信息素监护室所在。

但林拙现在还无法见到李秀禾。

医生出来后跟三人说：“突发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但患者信息素浓度目前较为异常，还需要在监护室等待进一步的监测。”

医生调完既往病例又说了些其他的，无外乎李秀禾的病目前还不能下结论，要先等信息素分泌稳定下来云云。

然后林拙在宋元筱陪同下签了字，又办完了住院手续和一些杂事。期间班主任的电话打过来一次，林拙跟她说明了情况，并请了两天的假。

“宋阿姨，杜叔叔，谢谢你们，这里我留下来就好，你们快回去吧。”站在楼门口，林拙恳挚地看着他们：“真的麻烦你们了。”

宋元筱神情温和：“没耽搁秀禾姐救治就好，对了，小林你把家里的钥匙给阿姨吧，你现在不方便回去，我去给秀禾姐收拾点穿的用的。”

“好，谢谢宋阿姨。”

临走前，一旁的杜革说：“小林别害怕，遇到事情直接给我们打电话就行。”

目送夫妻二人离开后，beta的双肩颓然下沉，缓缓走下台阶，一屁股坐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

手里捏着账单一类纸张，林拙把它们一一理顺好，整理时视线虽落在上面，可他的心绪早已跌入某处空白。

目光凝滞，耳内杂声，线团似的图形随后挤入这片空白。

直到双眼变涩，林拙才眨了一下。

林拙现在的表情还很茫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慌乱，从打车来医院，到目送宋阿姨他们离开，他仿佛凭着身体和大脑的本能反应行事一般。

因而此刻回想，不像现实。

林拙抠了下指甲，唇瓣在惊惶未定下失了血色，愈发惨淡。他坐在医院外面发呆，听着纸张在风里喧哗的互相扇打。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开始“叮叮”地响了起来。

林拙垂眸，徐冉听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徐冉听：林拙，你下午怎么没来！

徐冉听：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林拙：我家里人住院了，所以下午没去。

徐冉听：啊，那你照顾好家人，祝早日康复！

末了，她又发过来一句：有我能帮到的地方尽管说！另：课堂笔记包在我身上。[加油]

林拙：谢谢你。

回完消息，他按了下息屏。而瞬间熄灭的漆黑屏幕上，倒映出beta的神情恍惚。

林拙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奶奶没事。

做不到离别，甚至竞赛的成绩，他都还没跟奶奶说。

身前的树影婆娑摇曳，淡淡的暖阳气息萦绕在鼻腔，如同在公园那日般的好天气，林拙却由内而发的冷。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感知慢了好半拍，他低头看去。

赵濯池：怎么没看见你在教室。

林拙抿了抿唇瓣，呼吸也重了一下。

林拙：奶奶在信息素监护室，我在陪她。

赵濯池：在哪家医院。

林拙把院名告诉了他，看赵濯池说：等会我过去找你。

静静看着那几行字。在这种时候，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打字都成为一种艰难的事。

发梢被刮得凌乱，他躲在风里，让风吹透。单薄的衣物同时在颤动，身影随着它轻微摇晃，看上去也像一片树叶。

直到一件外套披到了林拙身上，才挡住了愈发冷下来的风。

林拙眼皮一动，缓慢掀起来，进入眼底的光线因时间流逝变得昏黄淡淡，身上已然一片夕阳。

赵濯池在beta身边坐下，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眉尖微蹙：“怎么坐在外面？”

也许是太久没说话，声带好似黏住了。喉咙滚了几滚，林拙哑声道：“不想进去，我现在还见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