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濯池，你来了。”

林拙手里拿着毛巾，刚给老人擦过手。

“奶奶，下午好，我来看您了。”alpha走到床边，礼貌地说。

“濯池啊，好久不见了。”李秀禾指了指床边上的椅子，等赵濯池坐下后，面容和蔼地说：“这几天多亏了你照顾小拙，还有以前的事，我一直都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呢。”

“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林拙已经替您说过了。”

想起什么，李秀禾笑着弯了眼角：“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跟我家小拙在一起了，那天他说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

“咳！”

在旁边默默听着的beta，听见李秀禾提及这个话题，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

抬眸间，就迎上了赵濯池挑眉的神情，林拙咬了下嘴唇，小声嘟囔道：“奶奶，别说这个了。”

李秀禾乐呵呵道：“哎呀，小拙这是害羞啦？”

赵濯池在一旁：“嗯，他总爱害羞。”

林拙齿关微张，看了看李秀禾，目光随后又接触到赵濯池，心尖那点热意不断翻涌。

于是beta很快躲进卫生间。

“我、我去把毛巾洗了。”

学校到医疗中心的路程不短，如果林拙要中午过来，时间就会特别赶。

在此情况下，赵濯池直接给老人请了个护工，每天中午来照顾几个小时。这样一来，林拙就可以不用那么累，放学以后再去医院陪李秀禾。

而竞赛的奖状，终于在几日后发了下来，林拙当天就抱着它们，拿给李秀禾看。

垂下的目光，缓慢且认真地细看奖状里的内容，她的手指颤了颤，覆在林拙的名字上。

李秀禾声音有些激动：“真棒啊，小拙，奶奶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其实名次的事，我好久前就知道了，但我想，如果奶奶能亲手摸到奖状，肯定会更开心。”林拙在身旁解释道。

“开心，我太开心了。”

“将来啊，小拙肯定可以考上那些很好的大学，天南地北，还不是任你想上哪所，就上哪所呀。”

林拙笑了下，说：“奶奶，你说得太夸张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好的学校啦？”

林拙听后一怔，很快摇了摇头。

挑选学校的事情，不是他没有考虑，而是还不敢去想。因为当前，还有很多事情左右着他的选择。

抬起头，林拙看着李秀禾，放在床上的手指一蜷，他说：“其实班主任找过我一次，她说，我有出国留学的机会。”

李秀禾一听，只觉得是好事。便问：“老师具体说没说，该怎么得到这个机会啊？”

林拙没有接着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一个心底不愿面对的现实，牵扯了太多前因后果，从前林拙觉得还可以回避，但眼前，这个现实已经重新追上了他。

“奶奶，你想让我出国吗？”

这次轮到李秀禾一愣了，她看着林拙缓缓趴了下来，头隔着被子，轻轻枕在她的腿上。

眼前的一幕，悄然同过去的时光重叠。

李秀禾记起了小时候的林拙，也是喜欢这样趴在她腿上，只不过那时他个子不高，所以每次都是站着的。

现在，眼中与脑中的两道身影重叠，林拙逐渐成熟的轮廓，就此定格在这里。

“如果你想去的话，奶奶是愿意的。”

“可是那样，奶奶你怎么办？”林拙茫然地眨着眼，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即使不出国，要去其他地方，奶奶你想要跟我去吗？”

神情里隐隐浮现几分担忧，李秀禾轻声叫道：“小拙。”

“我不能让奶奶一个人，所以之前还在想，干脆就在本地读大学算了。”

老人顿时不赞同道：“小拙，你不能这样想。”

林拙彻底将脸转过去，埋在臂弯里，压在被子上。

消毒水的气味萦满鼻腔，心门那柄生锈的钩子，再次勾扯出他的痛苦。

“那我能怎么办呢。”

声音平静，平静到迷茫。

林拙眼前一片漆黑，即使像小时候那般伏在奶奶膝盖上，也无法抚平他的不安了。

耳畔的声音沉默，只剩下苍老的呼吸声。

良久，那道悲哀的声音才响起在林拙的黑暗之外，李秀禾低声说：“小拙，奶奶多希望，你能慢点长大。”

猛然地，双肩一哆嗦，像是一场小小的山崩。

林拙呼吸重了，薄薄的水雾蒙在眼底，接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流淌出来。

他没吭声，听着耳畔那垂老的声音继续说：“每个人都有他该走的路，无论是奶奶的路，还是小拙的路，可以互相陪伴，但不会一直同行的。”

“孩子，我和你父母亏欠了你好多。”一只手掌盖在了beta头顶，轻轻地抚摸着：“一直以来辛苦了，担子扛在肩上很累吧，可即使这样，我们的小拙还是拼命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人，奶奶高兴的同时却无比负疚，我不应该再耽误你了。”

“接下来，可以让奶奶走剩下的路了。”

林拙抽噎着，声音很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奶奶...”

“小拙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末了，病房内彻底寂静下来。

林拙趴在李秀禾的膝盖上，他抓住头顶上那只温柔的手，肩背无声地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