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一瞬,只有尘粒在缓慢漂浮。
林拙虽然不怎么跟别人接触交流,但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能够做到的。
那个alpha的目光直直投来,里面含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明显是在打量,而神情似笑非笑。
“......”
林拙对这道目光感到困惑,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对方,甚至没有觉得有一丝眼熟。
但本着不主动招惹的原则,不过几秒,他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和徐冉听说话。
“你的画好了吗?”
徐冉听欣赏着手中的杰作,丝毫没有留意他那半边微妙的气氛。她说:“我也差上色了。”
就在谈话间,停留在林拙脸上的那道视线终于消失了,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直到林拙两人离开位置,那个alpha都没再朝这边看过一眼。
他们把素胚交给工作人员,烧制陶瓷的时间,比林拙预想的还要久一些。按照登记的信息,两人可以选择隔天自取,或是走邮寄。
周日去医院前,林拙先去了一趟陶瓷艺术展,把他做好的吉祥牌取了出来。
推开病房门时,李秀禾正在给窗边的蟹爪兰浇水。这盆花是林拙从家里给她捎过来的,眼下正是开花的季节,玫红色的花朵在茎叶顶端垂落。
林拙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奶奶,这是送给你的吉祥牌,希望你能健康长寿。”
李秀禾看着那块色彩漂亮的长方形牌,随后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眼角皱纹细细地撑开,她问道:“这是你昨天买的?”
李秀禾知道林拙去艺术展的事,但不知道他还给她买了块祈福的东西。
林拙摇了摇头,没卖关子:“奶奶,这是我自己做的,它那里有一个免费的体验区。”
“小拙自己做的啊!”老人接过来,仔细摸着上面的纹样,爱不释手地笑道,“做得真好看,奶奶还以为是你买的呢。”
说完,李秀禾的身形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她用另一只手撑住窗沿,神态间可见倦意。
林拙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见状立刻托住李秀禾的胳膊,搀着她走向床边。
“奶奶,去床上坐着吧。”
如今李秀禾愈发站不久了,病痛一直在折磨着她老迈的身躯。这种急剧的衰老,最先侵蚀了她的体态,从骨骼到肌肉,可见背部微微耸下去的佝偻。
每迈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一样。
林拙神色黯然,他觉得李秀禾的生命,正在以他把握不住的方式,飞快流逝。
“奶奶,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出国留学吗?”
“记得呀。”
林拙望向李秀禾,慢慢地说:“这段时间我想了一下,可还是没想出结果。”
老人和蔼地问:“这件事很着急吗?”
他摇头:“不急的,所以我想先把基本条件满足,班主任告诉我,申请留学需要先考出国外语言成绩。”
“那个啊,你肯定没问题的,小拙最擅长的不就是考试吗?”
“奶奶知道这个,是以前考过吗?”
“没有,当时因为一些事,我刚好有查到过。”
两人轻声细语地说着,像极了小时候,他贴在李秀禾耳边说悄悄话的样子。
此刻,时间仿佛摇着齿轮,不断倒流,飘起记忆中的栀子香。
“总之奶奶相信你,你能够做好决定的。”
窗边的蟹爪兰轻轻摇晃。风吹动浮云,很快洒下一片薄阴。
护士从外面推门进来,温柔提醒道:“老太太,我们待会儿该去做检查了。”
“知道了。”
林拙的视线从门口撤了回来,看着李秀禾说:“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那些检查你也跟不进去,留在这里做自己的事吧。”
时针转了一小格,护士再回到病房,推着轮椅来到床边。
“老太太,预约的时间到了。”
林拙站在一旁,目睹曾经抗拒使用它的奶奶,如今却不得不坐了上去。
他默默追着李秀禾被推走的身影,直至身影消失在门后。
洒水壶还搁置在窗台上,林拙看见后,便要将它拿下来。
手背上落了一片很薄的暗光,是从玻璃窗外蔓延进来的,他在这时抬头,才留意到外面的景色。
刚才还晴朗的天,不知为何阴沉了下来。云层变得厚重,灰蒙蒙一片,始终遮挡着太阳的光线。
林拙停在窗边,敞开的那道缝隙里钻进来清寒的微风,风息蹿过鼻尖,里面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