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检查和用药,李秀禾身体的各项指标符合暂时出院的条件。
年后,他们在李秀禾精神状态还不错的那一天,前往了C市。
“濯池啊,真是麻烦你了。”李秀禾在后座椅,对前面的赵濯池说:“听小拙说你刚从国外度假回来,会不会太累了?”
赵濯池听后从副驾驶转头:“不会,您不用担心。”
日光底下,那双幽深眼眸便显出了原本的炭灰瞳色。
视线一扫,赵濯池看了眼老人身边的beta,解释道:“而且不是麻烦,很久前我就答应过林拙,可以满足他的一个心愿。”
撞上那道许久未感受过的目光,林拙身体一颤。
熟悉的感觉,从他慢半拍的心跳里软绵绵地渗出来。
林拙不自然地抿着唇,为了掩饰,转过头去看李秀禾。
“奶奶,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现在李秀禾身上贴着智能监测贴片,手腕上就有,它们将体征数据实时同步在便携监护仪器上。
“我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林拙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到时候去了山上,有感觉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就要跟我们说。”
“好,奶奶知道。”李秀禾笑着抓过林拙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只是生病了,又不是变成了小孩子。”
为了保险起见,在出发前,赵濯池包下了医疗中心的一支救护车队。到时候,救护车队会一直停留在景区外面。
私家轿车驶上盘山公路,林拙那侧的车窗外,视野骤然辽阔。
覆盖在山顶的雪,绝大部分还未融化,而半山腰下,枝头间仅剩一点残雪斑驳。
有些植物长势不太密的山地,袒露着冷硬的褐土,深色一块,沉在那里。
即使到现在,青红山仍旧是一处极为小众景点。群山环伺,只有其中几座被开发出来。
半小时后,他们顺利到达了景区停车场。
林拙双脚踩在残留着雪碴的草坪砖上。他很快吸到一口清冽干冷的空气,肺腔中便涌入了那裹在空气里的,山石褐土的微涩。
松香味也很浓,因为生长着很多高大挺拔的松树。
李秀禾下车的时候,对周围的景物看了又看,末了感叹:“真的变了很多啊。”
山脚下有抬滑竿的轿夫,林拙出钱,让他们把李秀禾抬到山顶。
石阶上的雪早被清扫干净了,因此一点都不滑脚。两侧雪枝上寒意渐渐,偶尔因风洒下来一点雪沫。
林拙仰头,避开头顶明亮的光线,看向最前面的李秀禾。
老人的背影摇摇晃晃。
轿夫即使抬着人,走得也比他们快多了。因此,两人之间零星穿插着几位游客。
林拙只好抬高音量问:“奶奶,你觉得冷吗?”
“不冷。”
李秀禾的声音悠悠传来,若不仔细听,就会被压在乱糟糟的脚步声里。
他们爬的这半截山路算不上崎岖,就是石阶太密,走起来别扭。
对林拙来说,属于迈一步琐碎,迈两步又觉得费力。
呼吸变得稍重,他忍不住歪头,越过前面的人,想看清离山顶还有多远。
“累了吗?”
赵濯池那边,始终跟林拙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仅是余光一瞥,就能发现对方略微收拢的眉尖。
林拙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还可以。”
视线垂落在脚底台阶上,林拙没抬头,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时,他眼帘里闯入了一只指骨分明的手。
腕间的黑色手环在光线下闪了闪。
林拙这才顺着那条瘦长的手臂,看向它的主人。
掌心朝上,赵濯池稀松平常地问:“要不要牵手?”
这次没有犹豫,林拙很快将手伸过去。
不知往上爬了多久,林拙视野内终于出现了一道古朴的券门,它斜后方的更高处,则是一小片漆红色的瓦楞。
看景点介绍时,林拙记得青红山上有一座庙宇,不过最受游客欢迎的,还是庙旁边的那一棵银杏树。
“快到了。”
林拙与赵濯池并肩走进券门,他们交握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一条留有岁月痕迹的木栈道从这里延伸而出,围栏上系着长长的红绸,它们向一侧飘扬起,风便在软绸里有了形状。
脚底木板在吱呀作响,大概几十步台阶后,两人终于到达了山顶。
老人已经早到好一会儿了,此时坐在石凳上。
“赵濯池。”林拙舔了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先松手了。”
“嗯。”
尽管两人的关系,在李秀禾面前早已不是秘密,林拙却仍难为情于在她面前做出亲密的举动。
两只手分开后,掌心沾上空气中的凉意,那攒满的温热很快便消散了。
“可算把你们等上来了,走累了吧?”
林拙走到李秀禾面前时,听她这样问。
“还好,这座山没有想象的高。”
小众景点的原因,山顶的游客没有很多。
目光扫过一圈后,林拙抬起眼,定格在那棵枝干光秃,但却挂满了红飘带的银杏树上。
它们舞动着,喧然纷飞,像一簇永恒燃烧在寒冬里的火树。
“好漂亮。”林拙望着它,喃喃道。
赵濯池也在一旁看着。
李秀禾说:“是啊,这座庙和这棵树几乎没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