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底落着那抹红,神情恍惚,明显在回忆着过往。她原以为,再次来到青红山的自己会感伤,会觉得物是人非。
但其实没有。
她此刻意外平静,即使有浓烈的回忆作陪,心湖里也只泛起一道很轻缓的涟漪。
李秀禾不知道自己在释然着什么,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内心分外充盈。
在人生的开始与离去的环形节点上,她的认知从无到有,如同书页般记载着她漫长的一生。
初生的哭啼,稚嫩的幼年,于求知途中遇见了爱情。然后是抉择,又逢坎坷,风浪褪去后,重拾着生活的美丽与平淡,让一个家庭悄然孕育。
那时她的人生刚走过半个圈,开始仓促历经他人的离去。
直到现在,她也加入了这个过程。
没来青红山之前,李秀禾的内心一直有种隐约的指引,盼望强烈,要她去某处,要去到一处足以承载她感情的地方。
于是,她站在了这里,后半生的开端。
“晋名,我又来到了青红山。”她的声音很轻:“明知你已经离开人世好久,我却感觉,你此刻就陪在我身边。”
“是不是你也在怀念那场舞呢?”
李秀禾笑了下,她的问话自然无人能答。
林拙觉得李秀禾的神情里多了些什么,他说不出来。
不过整个人鲜活了不少。
李秀禾看向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你们也去庙里看看吧,喜欢的话,也可以在这树上系许愿的红绸。”
林拙闻声去看那棵银杏。山顶忽然起了风,红绸带顺着同一个方向飞扬,在地面飘摇下斑驳的光影。
“奶奶,你们当时有没有挂祈愿带?”
李秀禾摇了下头:“说起来还有点遗憾,当时居然忘记这回事了。”
林拙问:“那现在要不要挂一条?”
老人摆了摆手:“算了,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坐会儿。”
安静吹拂的风,顷刻间喧嚣了起来。
几人同时眯起眼。
不少雪粒从屋檐、树梢上簌簌吹落,红绸也被风拽着,飕飕作响。
林拙视线一晃,看见飘到李秀禾脚边的东西:“奶奶,你脚边有一条被吹掉的带子。”
那条红绸已经是完全展开的样子,被风一带,便刮到了李秀禾的脚腕上。
老人也注意到了,弯腰把它拾起来。
“不知是谁的掉了,小拙,快把它系回...”
话音未落,更像是戛然而止。
“见你如芒,如红霏,愿我爱的灵魂永远被照亮。”
看到这句话,李秀禾忽然怔住了,原本只是不经意一瞥,却被那熟悉的字迹牢牢牵住目光。
林晋名曾说:“我最喜欢你穿红色。”
曾说:“你是我最爱的玫瑰,在我的生命里,你永远美丽。”
几秒的迟钝中,那文字便载着几十余年的厚重,于此前,于过往,隔了时空,再次汹涌般地冲击着李秀禾的精神。
她的神情几度在恍惚与震惊之间拉扯,捏着带子的手指倏地颤起来。
林拙疑惑,不明白奶奶为何忽然露出那样的神情。甚至,他亲眼看见奶奶的眼眶一点点变红,然后湿润起来。
林拙吓了一跳:“奶奶,你怎么了?”
失神许久,李秀禾抬头看向林拙:“这是你爷爷的带子。”
心底徒生惊讶,林拙接过来看:“这是爷爷的字迹吗?”
“不会错的,我不会认错。”李秀华抹了下眼角,“没想到,他竟然偷偷地给我系了这个。”
“那...还要挂回去吗?”
问的时候,林拙飞快看了眼身边的赵濯池,见对方眼底也有一丝讶然。
“不了,我就把它带回去吧。”
说完这句,李秀禾陷入追忆的沉思。
留心着李秀禾的身体,林拙特意看了眼便携监护仪,只是心跳起伏比较大,但也在正常的数值范围内。
于是让她一个人待会。
林拙对赵濯池说:“想进去看看吗?”
“走吧。”
庙宇里所见,跟其他的寺庙没什么两样。
东南侧墙面上有一块壁画,保存得还算完好,林拙站在几步外看。
“赵濯池?”
一转眼间,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正厅的左手边,那个偏暗的角落里还设有一个内厅。
林拙过去时,正好看见要找的人从里面出来。
那抹红色很醒目,他目光递去,一眼就捕捉到赵濯池手里的带子。
“你想许愿?”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林拙满心好奇,如果赵濯池有愿望,会是什么呢?
alpha对折捏起红绸,在林拙眼前晃了晃。
黑色字迹在绸带中若隐若现,难以辨清,可林拙眼珠不由自主跟着转。
像在逗小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