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夕,一场大雪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落满了A市。
清晨,林拙便望见窗外一片素白。推开窗户,凛冽的寒气顿时涌入他鼻腔里,冷意四处窜去,一路蔓延到心底。
“好像比去年下得还要大。”
林拙缩了缩脖子,风裹着雪粒子,一直往他睡衣领口里钻。
光是欣赏了会儿白茫茫的雪景,林拙就冻得鼻尖发红。等窗户一关,那股冷气便很快消融在室内的温暖里。
昨晚临睡前,他已经搜好了年夜饭的菜谱,今天最要紧的事,就是去超市买菜。
林拙不可避免地想起去年。
除夕那天李秀禾临时出院,他自己又做饭生疏,手忙脚乱的,结果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能给奶奶做上。
想到这里,神色间不免染上几分黯然。
林拙暗自道:这次年夜饭,他一定要学着做得丰盛些。
窗外的声音逐渐喧闹起来。日光拂过屋顶,光晕将铺满的雪面轻轻揉碎,变得更晶莹透亮。
凛冽的晨风悄然披拂,枝头纷纷扬下雪雾。
站在衣柜前,林拙短暂地思考着。
虽然购物超市离他家不远,可外面刚下完一场大雪,肯定不好走。
“路面估计积了不少雪,还刮着风。”
穿得少了,怕是要被冻透,更何况他还要拎着东西,肯定走不快的。回想起刚才感受到的外面的温度,他决定找出最厚的外套穿上。
在玄关穿好鞋,都要准备出门了,林拙忽然想起来什么,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一松。他转身跑进李秀禾卧室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仍旧明净整洁,林拙每周都会打扫她的卧室,只是少了很多生活的痕迹。李秀禾的大部分遗物都被林拙收拾了起来,只留了几个小物件还摆在外面。
他蹲下身,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柜门,一条洗旧的红色围巾,正静静地叠放在那里。
林拙伸手摸了摸,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怀念。他照着镜子将围巾系在颈间,毛绒很轻柔地蹭着他的脸颊,续上几分暖意。
“奶奶,我去买菜了。”
他拢了拢胸前的围巾,离家出门。
地面积雪果然很厚,不过还没被踩实,不滑,就是走起来有点费劲。林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路。
顶着寒冽的风,林拙终于慢吞吞走到了超市。里面的人不算多,但喜庆的音乐搭配红彤彤的装饰,一瞬间把他拉到节前的热闹氛围里,年味浓得化不开。
他提前在备忘录里整理了一份食材清单,详细到连哪种肉该买几斤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推着购物车,先直奔生鲜区。
买肉的顾客倒不少,林拙排了会儿队。轮到他时,他飞快地指了下某条肉,询问道:“你好,这是里脊肉吗?”
“对。”工作人员拿起刀:“你要多少?”
林拙看了眼备忘录,说:“给我割半斤吧。”
他又要了点其他的,刚绕出肉类区,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赵濯池?”林拙推着车,来到一块比较安静的角落。
赵濯池听了下,问:“在外面?”
“我在超市买东西。”
“买的什么?”
林拙顺手拿了一瓶调味料,说道:“就是买了点肉和菜,昨天我临时找了几道菜谱,打算自己做一下试试。”
赵濯池沉吟一番:“我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
林拙声音一顿,随后说:“之前不是给你做过吗。”虽然只是简单煮了碗面条。
“那不一样。”
林拙安静片刻,随口问道:“今年你还会跟家里人出国度假吗?”
“明晚要陪我父亲参加一场晚宴。”赵濯池的声音低低响起,有些失真,“所以,过年不能陪你了。”
那话语仿佛一粒石子投入心湖,漾开清浅的波痕,林拙心神为之一晃。
他抿了下唇,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本来也没想让你来的...”
赵濯池在那头“嗯”了一声。
林拙垂下眼,在心底酝酿了半天,才终于问出口:“那新年祝福...还会有吗?”
接着,他听见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轻笑,很短,却震得他耳廓发痒。
“会有的。”赵濯池答应道。
除夕当天,待到暮色低沉,喧嚣的鞭炮声便此起彼伏地响彻夜空。白色烟柱几乎融于雪景中,硝烟的浓烈气息,随寒风灌满了整条街道。
林拙还在厨房忙碌,身前的窗户开了条缝,各种声响便热闹地往里钻。虽然他提前备好了所有食材,可真正上手时,动作还是慢得很。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吃,所以慢点也不要紧。
把菜端到餐桌上时,林拙忽然看向门口,有人在外面敲门。
“来了。”
林拙打开门,却见宋元筱站在门外,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水饺。
“小拙,新年快乐。”宋元筱的声音温柔似水,“水饺是阿姨刚煮出来的,记得趁热吃啊。”
林拙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去年除夕,宋阿姨就给他们送来了新鲜的水饺。后来他给奶奶料理后事,也是宋阿姨一家始终施以援手。
林拙知道,宋阿姨和杜叔叔都是很好的人。
“谢谢宋阿姨,新年快乐。”他立即双手接过来,笑着说:“我一定会全部吃完的。”
宋元筱目光轻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最后一道肉菜炒出来,餐桌上也像模像样摆上了四菜一汤,加上一盘冒着热气的饺子。
林拙没有接着动筷,而是走到电视机前,拿起一旁被擦拭得很干净的相框,里面放着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