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站在客厅里,怔怔地看着门口,眼眶湿润。
此刻赵濯池的存在,如同反复提醒着他,那些美好也能带来余痛,令空气稀薄,好似缺氧。
“你离开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连说话都成为一种费尽心力的事情。
“林拙。”
过了良久,赵濯池只是低低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他的心跳便漏了一拍。
林拙闭了闭眼,眼尾溢湿,很快有眼泪滚落。
赵濯池问他:“你真的不想再见我了吗?”
林拙沉默着,用手背擦了下脸颊的湿润。他鲜少对人发脾气,更不会说很难听的话,但他知道,言语也是一种钝器,会伤人,会疼。
几乎是在冲动下,他放纵自己变得尖锐。可那钝器先是重击了他自己,心脏猛地收缩,指尖都止不住地发麻。
“你为什么不问我恨不恨你呢?”
对方的呼吸有一瞬的错乱。气流混杂着失真的频率在林拙耳边响起,他却不曾有一点畅快,跟着掉泪。
赵濯池声音压得很低:“不要恨我。”
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赵濯池...”你会不会感受到我的一点痛苦?
林拙抬脚走进卧室,末了说:“你走吧。”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慢慢躺在床上。
蜷起身躯,半张脸陷进枕头里,试图把眼泪也一并藏住,奈何它们总沉默无声地流淌。
手机响了一声,林拙没有第一时间点开。他擦了下眼泪,垂着眸,把扣在一旁的手机抬起来。
赵濯池:好好照顾自己。
吸了下鼻子,林拙直接将它关机了。
下午的阳光很温和,清透的光芒洒进窗户,悄然散开令人昏睡的暖意。
迷迷糊糊睡着前,他的眼泪其实已经不流了。最后一点晶莹蓄在眼尾,在光芒的闪动下,坠落梦的河流里。
林拙做了很多梦,大多零碎,同时也真假参半。
临近傍晚时他醒了一次,昏黄的天色如同金鱼的尾巴。他的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眼睫颤了几下,便又睡过去了。
睡得时断时续,一直到天色近乎漆黑,林拙才睁眼,从床上爬起来。醒来后,前面做的梦便都记不清了,只觉得头重脚轻,脑袋沉得像泡了水。
一觉从下午睡到晚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头脑仿佛锈住了,内心只剩下空落落的疲惫。
他恍惚地看向窗外,甚至开始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人一旦浸在安静里,思绪就会作祟。
若是以前,林拙还能用学习来麻痹自己,可如今他都已经毕业了,这招对他来说暂时没用了。
林拙抱着膝盖,侧脸枕在上面,在发呆。
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原本还想叫赵濯池陪他去一趟青红山的,也还有其他想做的事。
“林拙,别想了...”
他埋在臂弯里,喃喃自语道。
没过几天,林拙就给自己找了份兼职,一边等成绩,一边攒点钱。兼职很忙,也很累,不过时薪挺高的。每天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正好没空想那些烦心的事。
成绩下来了,林拙考得比平时还要好。他咨询了一下班主任,按往年的分数线,他报的那所大学录取他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林拙做了一个决定,提前出国。
否认不掉的是,整座城市都已成了一座巨大的痛城。回忆是空气,渗入这里的一砖一瓦。
打算离开前,他去公墓看了奶奶,然后又一个人去了趟青红山。
七月的空气中透着沉闷。C市刚下完一场雨,灌木丛间还残留着雨露,湿气里满是泥土的气息,被风一吹,飘得更远了。
雨停后的第二天,林拙才去的青红山,爬山的人比冬天要多上一些。或许是因为近一个月的高强度兼职锻炼了体格,这次爬山他竟然没觉得多累。
脚下的石板湿漉漉的,凹陷处都蓄着一层亮汪汪。他小心避着那些低洼,耳畔尽是潮湿的声响,像驻足在某片雨林中。
青红山的夏季与冬季,景色截然不同。枝叶蓊郁到很难看见太阳,绿油油的,从缝隙里洒下来的天光也被染成犹如青帐的翠色。
林拙觉得自己还有力气,于是加快脚步。抵达券门,走过栈道,老庙旁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映入他的眼帘。
那么些红绸夹在茂叶间,像被风吹散的红霞。而前天的雨还留在上面,湿重地飘荡,被阳光照着,色泽更为火红。
已经分不清赵濯池扔上去的究竟是哪一条了。
林拙在一旁坐下来,神情恍惚,静静凝望。
原来时间的差别,是树木的凋零与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