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解锁屏幕,随手回了一句:高中同学来找我玩,在陪她。
肖艇没再打扰,说:玩得开心。
“哇,以前没尝过,这酒喝着好扎嘴。”
这时,对面的徐冉听轻轻地抽了口气。
于是林拙放下了手机,他看着她几乎皱成一团的脸,轻笑:“喝不惯的话,不然再点一杯别的?”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酒吧里的人也渐渐多了,大都三三两两相伴着。
氛围灯被调成了幽蓝色,光线昏暗幽深,看不清远处的。耳边不时响起清脆的杯盏碰撞声,还有低语交谈。
他们在酒吧待到了很晚,林拙先把徐冉听送回酒店,自己掐着末班地铁的时间,坐到了森林公园路。
从地铁口出来,到公寓还得走上一会儿。路上清冷寂寂,几乎没有人逗留在外面了,街灯拉长了林拙的影子,随着树影斑驳在地面。
林拙碰了下自己的脸颊,有些烫。
他明明没喝多少,意识却像被酒泡软了,越来越不清醒。夏夜里的风让他的脸变得更滚烫,如同麦地里自燃,一路火烧到耳根,往下蔓延至胸膛。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低着头走路,脚底也开始软绵绵的。
地面的石砖翘起了一个角,林拙没留意,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身体失控的瞬间,一双手臂从侧面伸了过来。
他没有摔倒,可在慌乱中,额头不小心磕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腰被轻扶了一下,然后那人只是握着他的手臂,等林拙自己站稳。
林拙忽然愣住了,原本要道谢的声音,像是哑了火,滞在喉咙里。
那短暂感受到的气息,让他仿佛跌入一场不实的梦境。
他站在原地良久,像一尊用水泥浇筑后的石像。月光停落在上面,照出他通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湿润且迷茫的双眼。
林拙缓缓转头,只来得及捕捉那人的背影,因光线而模糊着,转眼消失在了拐角。
心跳变快了,急匆匆地在胸腔里乱撞。他克制自己不要乱想些什么。
可心跳声越来越响,如擂鼓,快要淹没世间一切的喧嚣。他觉得荒唐,喃喃自语道:“我疯了吧...”
慢吞吞走回公寓,勉强洗漱了一下,他很快躺到了床上。在倦意浓深之时,身体忽地被一阵强烈的空虚席卷,皮肤底下犹如虫蚁过境,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林拙发出一声沉重的呼吸,睁开了眼。
他爬起来吃了药。这种状况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他将其归咎于那两杯酒。
手在轻微地颤抖,林拙摸到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几下,把温度调低。经过衣柜时,他不由得看向塞在角落的行李箱,目光顿时在昏暝中灼热了几分。
那是一件衬衫,一件被他偷偷藏起来的旧物。
衬衫的主人不言而喻,当时想要扔掉的,结果还是躺在了他的行李箱里,随着他漂洋过海。
被压在了最底下,掩饰着他的低劣行径与不在乎。
赵濯池的衣服当时在他家里被弄脏了。林拙本想着洗干净后再还给赵濯池,见对方一直没提,便私心留了下来。
衣服已经被他洗过了,时隔许久,现在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情不自禁想起那过去的气味与触感,恍惚又真实。
林拙躺在床上,手里攥着衣服衣服,缓缓将脸贴了上去。他动作迟缓,逡巡在理智的边缘,羞怯被更浓烈欲望的吞没,趁着不清醒,在黑夜里做一些只敢自己做的事。
意识模糊间,无意识地低吟。
“赵濯池...”
手伸向下面,他肩膀瑟缩了一下。身体在笨拙中几乎蜷缩起来,脸深深埋进那件柔软的衣物里,只有那一截脖子露在外面,红了一片。
压抑的喘息既热,又潮湿。
林拙不记得自己何时睡过去的,他起床时,看见脚边一团揉得皱巴巴的卫生纸。
昨晚那段混沌的记忆倏地在脑中闪回。
他嘴唇微张,喉咙重重地一滚。
目光很快看向别处,林拙沉默无声地把纸巾捡起来,很快丢进了纸篓里。
徐冉听在这里待了五天。送她去机场的那天下了雨,林拙撑着伞,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沿着森林公园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阴云灰旧,雨滴细密,潮湿在风里夹杂,霎时扑面而来。即便身处夏季,也忽然有种阴冷灰蒙的飘逝感。
即将走到下一个路口,林拙听见一声呜咽的犬吠。
他抬起雨伞,四处张望。他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发现了那只小狗,毛发湿漉,水洇得它毛色更深,已经被雨淋透了。
它的周围没有人,感觉像是走丢了。
林拙见此走过去。小狗听到脚步声,警惕地退了几步,尾巴轻摇着,鼻头翕动,也像是在观察他。
林拙走近了才看清楚,它身上的毛发几乎都打结了,粘着一些东西,很是乱糟糟。
“你是不是和主人走散了?”
他不认识这只狗的品种,他蹲下,掏出手机查了起来。
小狗在林拙身边转了一圈,忽然摇着尾巴走进伞底下,用头拱了拱林拙的手。
林拙腾不出手,只好用双腿夹着,空出来的那只手摸着湿漉漉的狗头。
“可卡犬。”林拙看着搜出来的信息,一时陷入纠结:“你身上也没有铭牌,该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小狗急切哼唧叫着,开始往林拙身上扑,水污和泥点子全蹭到了他身上。他赶紧站起来,刚才差点一屁股跌在地上。
短暂思考了一下,林拙觉得还是先把狗带回去。它身上那么脏,估计在外面流浪了好几天,狗主人不一定是这附近的住户。
决定下来后,他便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几句话说明了情况,他询问道:“琼斯太太,您介意我暂时在公寓里收养它吗?”
琼斯太太一副热心肠,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而且不曾提出任何要求,她甚至主动问起小狗的特征。
“当然没问题,你可以把狗狗的照片发给我,我也帮它找找主人。”
林拙感谢道:“好的,麻烦您了。”
尽管林拙的朋友不多,但他还是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贴出了小狗的照片。
在寻找狗主人的日子里,林拙尽职地照顾起了这只两岁的可卡犬。
天气晴好的时候,林拙会牵着绳出门遛它。他们常去森林公园,那里有一片专门给养宠物的人使用的草坪。
林拙由着小家伙在草坪上撒欢,自己则在荫凉下坐着,安静地看书。
他最近在读一些乡土文学的书籍。书里的国度和风物各不相同,可他能感觉出来,那些牵动情感的根系是共通的,在哪里都一样。
“他辗转颠沛,再次回到那个曾经的国度。他克制不住地抽动着鼻翼,嗅着风,把那缕干涩贪婪地吸进肺里。风的本质无色无味,可他就是闻到了红泥的土腥,那是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烙印。于是他匍匐在地 ,流了下热泪。”
三年后,林拙毕业回国。当他走出机场,晴空当头,他便立刻想起了曾经读到过的那行字。
风一直都是有味道的。
记忆纷至沓来,那些好的坏的,无一遗漏,一并在他这具身躯上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