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瞬间僵在了那里,那几秒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中的瞳孔剧烈地颤了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他嘴唇微张,却连呼吸都忘了。
此时此刻,大概可以用死寂无声来形容。
赵濯池的眉眼轮廓更深邃,其中的情绪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听他说:“听说你家热水器坏了。”
林拙强迫自己冷静,轻咬着腮肉,低声说:“难不成你还是维修工?”
“嗯。”赵濯池始终注视着林拙,想要看清他四年间变了多少,“顺便看看你有没有把我忘了。”
alpha眼底的情绪太过复杂,那目光盯得林拙直想躲。一种本能的心慌从心底升起,他的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仓皇地挪向了别处。
他后退一步,转过身。钥匙还插在孔锁里,林拙垂下眼,对赵濯池说:“欠你的那些钱...我会还你。”
“不还也没关系。”
为什么不用还?是他觉得那些钱微不足道,还是觉得两人仍是从前的关系。
手指捏起钥匙,林拙平静地说:“赵濯池,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更要还的。”
“你把银行账户给我,等我找到工作,就分期还你。”
话音刚落,身后的脚步声便已近在咫尺。林拙听着那仿佛贴着自己背脊的声音,不由得缩了下肩。
赵濯池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反应。林拙大概刚剪了头发,脖子微微弯下,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
他的脖颈细长,不算单薄,但赵濯池可以用一只手包过来。
赵濯池抬手,却只轻轻搔了下林拙的发尾。
“分手,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说分手?”alpha的语气也很平静,几乎没什么起伏,“你当初不是说,让我们冷静一下,四年了,我想我已经够冷静了。”
“你呢。”
林拙沉默着,不想跟他争辩。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赵濯池一出现,身边的空气就像被抽走了一样,让他呼吸困难。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是镇静还是难过,像是做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将钥匙拧到底,林拙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将赵濯池关在了门外。
站在玄关处,林拙迟迟没有动作。隐约听见门外电梯门合拢的声音,紧绷着的神经才得以松懈,双肩缓缓下沉,像是卸下了什么。
购物袋放在脚边,他一下靠在门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出神。
赵濯池为什么会知道他住在这里?
徐冉听和林鹿不会告诉赵濯池,至于另一个清楚他新地址的肖艇,那就更不可能了。
胡思乱想间,敲门声在身后响起。
林拙打开门,以为是赵濯池重新折返回来,他也已经做好了质问他的准备。只不过,这回站在门外的人是真正的维修师傅。
因为白天赵濯池的突然出现,林拙一夜都没睡踏实,精神总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稍有点杂声,他就能醒过来。
辗转反侧到了四五点,才终于熟睡过去,然后一直睡到中午。
林拙爬起来,快速解决了午饭,因为下午他还有一件正事要去做。
得去墓园祭拜家里人。
最后捧着一束□□,林拙来到了李秀禾安葬的墓园。他刚走到奶奶的墓碑前,就看见了一束已经枯萎的花,但包装纸并未完全褪色,显然并未放很久。
林拙盯着它,包装纸边角轻声作响,而那些蜷曲的花瓣薄片,被风一吹就掉了。
林拙缓缓蹲下:“奶奶,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
他把怀里的那束□□靠在墓碑底座上。他声音很轻,怕打扰了李秀禾的清梦,继续说:“我毕业了,大学生活过得不错,学有所成,也有认识新的朋友。以后我就一直留在A市了,我会经常来陪您说话的。”
林拙对李秀禾说了很多,都是这四年来他记下的那些有意思的事,一直说到口干舌燥。
天边悄然铺开一层淡淡的霞光,温柔的粉橘色,渐渐随云飘过来。于是暮色变浓,晚风低垂。
林拙离开了,还拿走了那束枯萎的花束。
他途中回了一趟老房子,楼道里的灯应声亮起。望着眼前的这扇门,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一丝忐忑。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出国后林拙没再交过电费,即使按下开关,灯也是亮不起来的。所以房间里一片昏暝,唯有窗户旁洒着浅浅月光,像在探寻一处无人之地。
但林拙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哪个地方摆放着什么东西,他都记得。
走进自己的卧室里,他打开手机照明。目光随意看去,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走时的模样,只不过无人打扫,落了灰尘。
正打算离开,林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书桌那儿扫了一眼。他脸上毫无波澜,缓缓走过去,将抽屉拉开。
只见最上面,还躺着那张旧的电话卡。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