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入职后的这段时间,软件研发部门各项目推进状况良好,魏云坤开会回来,神情难得地轻松。
金晴偷瞄了下他的脸色,两人平常走得挺近的,于是主动问了一嘴:“咋样,没挨批吧?”
“差点。”魏云坤扬了下眉。
金晴不信,故意拖长了语调:“真的假的,看你这表情,一点儿不像刚被骂过的啊。”
“说咱们跟硬件研发那边对接得挺顺的,就是测试那边,打回来的有点频繁了啊。”魏云坤站在那里想了想,讲给部门的人听:“接下来又该忙活了,我们要在当前架构基础上,按计划完成下一阶段的推进。”
这句话一撂,空气里漂浮起高高低低的叹气声。
“你们明天下班后都有事吗。”魏云坤把文件夹立在桌面,小臂往上一搭,说:“咱们安排一顿?”
林拙在电脑前分了下神。看得出,这会开得魏云坤神清气爽。
小张低低的眉眼登时提了起来,双眼发亮地问:“组长有多少预算?”
魏云坤挺直背脊,目光斜斜地看向他的工位,一口气顺上来,当即笑骂道:“你小子,想让我花钱就直说。”
其他人感觉有戏,纷纷应和起小张的话。
魏云坤扶了下额,最后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摆着手道:“得,就破例满足你们的幻想,我出大头,剩下的你们均摊啊。”
话音刚落,道谢声便接连响起。林拙瞧着站在那儿的魏云坤,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他夸得跟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转眼已是次日傍晚,到了下班的时间,他们去吃了一家评分靠前的粤式火锅。
快结束时,众人喝得微醺,不知哪位同事提了一嘴:“时间还早,要不咱们转场去唱歌?”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于是一行人又热热闹闹地去了附近的KTV。
灯光忽明忽暗,音乐回荡在混着起哄、笑声的包厢内,投来的光束绚烂而夺目,更多扎眼的迷幻色彩,仿佛置身于一场经久不息的热闹里。
林拙主动坐在了最边上,始终安静,灯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明灭,颊边擦着淡淡的红晕,倒是看不清楚神情,很轻易让人忽略。
但他有在听同事们唱歌,耳畔的歌声萦绕不断,也很难让人走神。
“来,组长,该你了。”
金晴把麦克风递给魏云坤,一屁股在林拙身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林拙感觉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怎么也没见你点歌呀。”
眼帘微挑,林拙循声看去,摇了下头说:“我不太会唱歌。”
“那有啥,大家都是普通人的水平啦。”金晴笑着说:“就是唱一乐呵。”
有些差强人意的歌声袭来,拐着十八弯涌入林拙耳朵里,他扫了一眼正被大家起哄的小张,还是说:“算了吧,我听着就可以了。”
金晴再次被那歌喉吸引了过去,她笑着回头,继续怂恿:“点一首嘛,小张都五音不全成那样了,不也在这里当麦霸。”
林拙被连催带劝,只好硬着头皮随便点了一首。
包厢里唱歌的唱歌,余下的几人便凑在一起玩游戏,林拙被拉过去充了个人数。
本来在饭桌上就喝了些酒,玩游戏输了,免不了罚喝,林拙几盅入肚,即便是度数很低的酒,他也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太阳穴微微发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谁电话响了”,一桌人纷纷低头翻手机。林拙放下酒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机身正隔着衣物传来震动。
掏出来的那一刻,林拙就眯起了眼睛,屏幕光微晃着,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刺眼。
抬了一下手机,看清是谁打来的,林拙的嘴角不禁噙了一丝笑意。
他慢悠悠站起来,对众人说:“是我的,我出去接个电话。”正好借机从游戏桌上溜走了。
怕电话挂断,还没推门而出,林拙就早早地接了起来。
“喂。”
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快被掩在门后,只有几分音量从门缝里漏出来,林拙听着电话,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
赵濯池上来就问:“喝酒了?”
林拙隐隐露出惊讶,没想到这都能被赵濯池听出来。他贴着墙,慢吞吞地说:“嗯,不过就喝了一点。”
那头低沉的话语里透着很轻的笑意,他耳尖有些热,听赵濯池说:“一点是多少?”
林拙顿了顿,开始缓慢思考。仿佛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一旦琢磨起什么,就会很容易走神。
他沉默了半天,盯着面前空荡荡的墙壁,轻声说:“记得不了。”
“聚会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吧。”
“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嗯。”林拙拖长了沉吟,显然在犹豫什么,轻轻地开口:“可是...被同事看见怎么办?”
赵濯池不紧不慢地问:“你不想被看见?”
林拙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坦诚道:“暂时还不想。”
赵濯池没在这件事上纠结,直接说:“那我开另一辆车,你自己下来。”
“好。”
林拙满意了,模糊地笑了下。
进包厢前,他就把地址发给了赵濯池。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剩下几首歌的时间,任由歌曲当做背景音放着,一行人讨论着怎么回去。
林拙倚在沙发上,不怎么动,被沉默占据了大部分。他没有参与讨论,目光无神,虚虚地搭在某处昏暗的地方。
思绪像一根逐渐抻长的线,渺远不知尽头。
他愣神了许久,眼皮倦倦地半阖,被金晴一句话拽回了神。
“你怎么回去呀?”
林拙抬头,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说:“我...有人来接我。”
“哦哦,行。”
林拙一直捏着手机,看了看时间,听着同事们在商量回去的事,是各自打车,还是顺道的拼车走。
没过多久,林拙注意到屏幕亮了,上面弹出一条信息,是赵濯池说他到了。
站起来的一瞬间,林拙便觉得脑袋发坠,仿佛顶了什么很沉的东西。于是缓了一下说:“那我先走了,接我的人到了。”
外面的空气清新流动,林拙深吸一口气,顿时清醒了不少。
夜风徐徐,沾着少许热意,他走到路边,向四周张望。
马路两边倒是停了不少车,但他不清楚赵濯池开过来的车长什么样,只好低着头,一辆辆地凑近了看车牌号。
越走越远,却怎么都找不到对得上的。
正当林拙纳闷时,腰间忽地横上一条手臂,他反应迟钝,还没来得及挣扎,熟悉的声音已经从头顶上方传来。
“找错方向了,小酒鬼。”
林拙松弛下来,侧过脸,轻轻仰起头。
“赵濯池。”他叫道,声音比平常还要温和,有顿意。
赵濯池放在腰间的手紧了紧,盯着怀里的人看,瞬也不瞬:“醉了?”
林拙眼底盛着迷茫,动了动嘴唇:“没有吧。”
“嗯,走吧。”赵濯池得出了结论,揽着人调转方向:“车没停在这里。”
即便是在宽阔畅通的马路上,车也行驶得缓慢,赵濯池刻意压低了车速,跟着导航的播报,一路上都没怎么停刹。
赵濯池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沉浸在某种放空状态里的林拙。
驶入车库,引擎熄火后,车内彻底陷入安静。林拙感觉到车停了下来,并且停了足够长的时间,他眉心动了动,睁开眼。
“这里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