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麒麟阁？

沈方愈心神一震，没错，二十年死于冥狱的亡魂中，确实有一些来自麒麟阁。难道，这里面有不少谢陵的亲朋旧友？

谢陵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因自小体弱，灵根不全，一直被寄养在佛宗灵福寺，连家族功法都未曾习得。灵福寺的了善法师，是我的第一任师父。他曾替幼年的我算过一卦，说我命带劫煞，害人害已。此生若想平安度过，须得了却尘缘，一生在山上清修。”

“和尚骗人的话术你也信？”慕容郁一听那“害人害已”几个字，火气噌噌直冒，“你父母不会真因此让你出家吧？”

“没有，只让我带发修行，毕竟年幼，他们也舍不得。”谢陵苦笑，“对外也鲜少提及我这个次子。所以当时外人只知我的兄长谢川，不知有我。”

“十三岁那年，昆仑追杀魇魔忘生至麒麟峰，我父亲率全阁弟子助战。当时还有另外三家仙门，一路追进了冥狱之门……”

“我知道此事！”慕容郁接口道，“老妖王也是率众驰援，以至于全军覆没。后来，混沌之海异动，昆仑为保人间，只好封门。里面的人，全都……”

“全都留在了里面！”谢陵面色发青，“什么异动？呵！有位师兄侥幸生还，他说，我父兄当时明明还在长明阶上厮杀，可昆仑带队之人，却提前下令封门！他们根本不是死于魔物，而是被自己人断了生路！”

“什么？！”慕容郁双眼圆睁，“你是说，他们原本是可以逃出来的？”

“没错！纵有妖魔逃出，出门诛杀便是，何需封门？”

“那带队之人，是……”慕容郁声音小了下去。

“是白轻羽！”谢陵喉音发紧，眼神却变得凌厉，“正是他带队诛魔，也是他邀我父亲助阵。下令封门的，下令毁去入门钥匙的，皆出自他令！”

他的师父白轻羽，难会是这样的人？

沈方愈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放着一瓶白轻羽所赠的药瓶。即使跟这位白峰主只打了这么一次交道，但看着，却觉得他不像那等凶残之人。

他在冥府见过来来往往的亡魂无数，自认为识人之术，还是有些心得。

“他为何要如此？”慕容郁不解，“你当了他这么久的徒弟，他真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谢陵怔了半响。

“我不知道。”谢陵缓缓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他身边这么多年，却仍是看不清他的为人。”

慕容郁欲言又止，想了想道：“想起来，外头确实都有一些流言。说老妖王跟昆仑之间素有嫌隙，所以昆仑借冥狱之战除了老妖王，扶植新王上位……我还以为，这只是针对新王上位所编，也没往昆仑这边多想。”

慕容郁见谢陵没吭声，又道：“你之所以要重启冥狱之门，是为了找寻当年的真相？可是，逝者已逝，门内也不知是何光景……”

“我并非为了探明真相。”谢陵抬眼，“我是为救人！”

“救人？”慕容郁很是意外，“你是说……他们可能还活着？”

谢陵点了点头：“他们出事后，我费了不少力气打听。早年，冥狱之门内曾有过守卫，自然也有守卫的住所。那住所正是连通着长明阶……”

“所以，如果他们能及时退回住所，就会有一线生机？”

“没错。”谢陵声音发颤，深吸了一口气，“我当年解散麒麟阁，苦寻重开冥狱之门的方法。后来，总算让我知道，开启大门，除了‘钥匙’外，还需要玄天镜。但我还不知如何重制‘钥匙’，于是一开始，是想先去妖之国盗取玄天镜。”

“陪我去的，正是那位师兄。可惜，我们不知这镜子与妖王神息相通，我们刚动手，就被妖王发现了。我师兄当场殒命，我则被吸入洗星池……”

“被吸入洗星池？”慕容郁失声惊呼，“这洗星池底下沸如熔浆……你竟能活了下来？”

“是托了它的福。”谢陵摊开手掌，那掌心光芒一闪，浮现出一片银光鳞片，上面还有一根绳索相连。

慕容郁好奇地拿出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是何物？”

“这是瑞麒麟的护心鳞片，我们麒麟阁的祖传之物。”

听到此处，沈方愈也不禁一怔，靠近两步试图看清那鳞片。

那鳞片银光闪亮，看着坚硬无比，同他惊鸿一瞥墨璟原身时看到的鳞片，确实颇为相似。

沈方愈心念一动：洗星池水源自瑞水，正是瑞麟一族世代守护之地，想来是这护心鳞护住了他的神魂。

“……洗星池非但没吞噬我，反倒重塑了我的经脉与灵根，连形貌都变了。”谢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不过，这也让我醒后前尘尽忘。我只记得一个人的名字：悟道峰，白轻羽。“

“所以你才会去昆仑？”

“没错！我凭着重塑后的天灵根通过试炼，成了他的弟子。谢陵这个名字，也是他替我取的。起初，我是真把他当作最敬重的师父。直到近十年，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那些年，我时常在梦中见到一道血色长阶，无数人与妖魔厮杀，我还看到好几张熟悉的脸，身上尽是血迹。慢慢的，我想起了他们就是我的父兄……”谢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是养育之恩，一边是血海深仇，那些年，折磨得我夜夜无法安寝。最终，我还是决定要打开冥狱之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救出我的亲人！”

慕容郁听他说得难受，上前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