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賀然以前是结巴?
周遭人无不惊讶,真的假的?
一个穿蓝衣服的怀疑地对沈擎说:“你搞错了吧,怎么可能?”
李賀然诶,怎么会结巴?大家印象里口吃,话都说不利索一般是智商比较低的。
沈擎:“没搞错,我都看到视频了,你们搜新英的论坛。”
他找钱宝麟问了他小学的名字,摸到到论坛,论坛里关于李賀然的帖子不少,还有说话的视频,他以前就是结巴。
“是真的吗,姜宜?”一群人向她求证。
姜宜僵住,李賀然的隐私猝不及防被揭开,她想否认却又无法否认。
沈擎掏出手机证明,“你们不信,我给你们搜。”
他翻出一段视频,封面模糊,画面中的人五官只能,但依稀能看出的确是李賀然。
周遭人的脑袋凑过去,“确实是李賀然诶。”难不成沈擎说的是真的。
她脸色变差,斥责道:“你凭什么查别人?”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之前没说,故意在人多的时候提起,李賀然结不结巴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擎点开播放,小学李賀然读书的视频,磕绊的声音传出。
“沈擎,你不要太过分了!”姜宜站起来抢手机。沈擎躲了下,她奋力再抢,这回终于抢到了,按停播放。
但大家已经听到了,居然是真的,李賀然竟然真的口吃过!
“姜宜,你怎么这么凶啊?”一个短发女生面色诧异。
她生气地说:“我本来就不温柔!”
女生摸了摸鼻子。
沈擎刚张了张嘴,往上一撇,突然顿住。
李賀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身后。也不知回来多久了。
他个子很高,棱眉冷凌,只是站着什么都没做也给人心脏一股满到快溢出的压力。
况且有道德的都知道扒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
姜宜生着气,跟随众人的目光回头看到他。
李賀然走了过来。
她知道他自尊心很高,有多不想提及这件事,有点担心,“李賀然…”
他低声说“我没事”,取过她手中的手机看了两秒,抬起漆黑而锐利的眸。
沈擎躲开那道凌厉的眼神。
下一刻,李賀然一挥,把手机重重甩到了他面前。
他接住,受不了心脏上那股压力吞吞吐吐:“他们好奇,我就给他们翻出来看看……”
李賀然懒得废话:“滚。”
他就是有缺陷的人,他的存在不是为了迎合任何人的想象。
大家都被李賀然的气场吓到了,面面相觑。
这边的异常引来了陈家蓁。
她来,钱宝麟也跟了过来。
钱宝麟扒开人群一问,悟了两秒,“诶呦”一声,推了下沈擎肩膀,“我说你怎么突然来问我是哪个小学的,我寻思你关心我呢,原来是关心别人,你小子心挺黑啊。”
沈擎的脸红到发紫,头都不敢抬。
大家都明白过来他是故意针对李賀然。
说到底,小时候口吃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现在口吃。他现在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
李賀然视线扫过周遭人,忽的觉得有些可笑,冷声:“还围在这做什么,想看视频回去自己搜。”
陈家蓁说:“好了,不要传播他人隐私。散了吧,不要聚在一起,马上上课了。”
大家本来就都是凑凑热闹,闻言顷刻散开。
李賀然抽开椅子坐下。
窗开了一线缝,吹进凉风。上课铃响了。
姜宜观察他的侧脸,他真的没事?
过了会儿,一张纸条从她课桌悄悄塞到他课桌。
他侧目,她的字很好看:【你还好吗】后面涂了个笑脸。
他遇到的恶意远远多过善意,如果样样都要“有事”,那他就不在这里了。
他目光久久落在纸条上,脑中浮现她刚才维护他的样子。
她从小被姜叔保护得很好,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迟钝,没跟谁红过脸,少有的几次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数不清第几次了。
他眸中闪过一抹恻隐,动笔:【为什么维护我】
姜宜愣了,他是不是气傻了。
她写:【我们是朋友啊!!!最好的!】
朋友是自己选定的家人,她不维护他维护谁。
沈擎根本是挑事,就算是无意中发现的,实在好奇,可以私下问她,何必大庭广众下这么做,恨不得每个人都知道。
姜宜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快速把纸条塞过去。
他微微垂头,掠过纸条上的字。
因为是朋友,从来如此。
答案一直是清楚的,他需要做的是钉在自己脑海里,不要产生一丝一毫越界的妄想。
天空一片阴翳,灰蒙蒙的不见天日。
这事儿如一通闹剧揭过,没人再提。
当天晚上,姜宜在家收到沈擎发来的大段解释,他说去搜新英的论坛只是好奇她的小学,无意中看到关于李賀然的视频。一时冲动才做出了不合适的举动,希望她不要生气。
她回复:【你应该给李賀然道歉】
【不明白你为什么针对他,不管为什么,我以后不想跟你交流了】
她发完删除了沈擎。
她第一次删除别人。
姜爸爸在厨房熬粥,姜宜趿着毛绒绒的拖鞋回房间,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个盒子。
盒子里面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有六百块钱。
初中她住在大姨家,有一次李賀然来看她,担心她钱不够用,留给她的。
她放着,哪怕真的钱不够花的时候也没花过里面的一分。
李賀然遭受了太多磨难和辛苦,她想保护他,不想他再受到一丝伤害。
他明明很少说话,为什么论坛里偏偏就有他的视频?好不容易到一个新环境,偏偏有人翻出来这些。她不能不讨厌沈擎。
姜宜打开论坛,搜索关于他的讨论,一条条投诉,投诉不了的,就找管理员申请删除。数量太多了,她熬夜弄到很晚。
次日,沈擎主动找老师换位置,搬离了原位。
陈家蓁和钱宝麟搬了过来。
义卖定在元旦节前一天,12月31日。
这天是个多日不见好天气,阳光明媚如洒金,翠绿的香樟叶被晒得锃亮,腊梅含苞待放,芳香袭人。
学校邀请家长亲友来助阵,同时开放了游园通道,市民们都能进校玩,参与义卖。
姜冲在酒店工作,节假日正是餐饮最忙的时候,他如果走了,同事忙不过来,他不好意思给别人讨麻烦,所以没去。
不过姜宜很幸运的分到了一个位置很好的摊位,她的作品也足够亮眼,上午九点开市,蝴蝶心脏十点就卖出去了,成交价三百。
这个价格算高了。
义卖款会由学校统一作为慈善款捐赠,她拿到了一个红彤彤的烫金小证书,喜不自胜,沿路一边欣赏同学们的手工,一边去找李賀然。
全年级的同学是分开打乱随机选位的。
李賀然运气一般,分到摊位的人流很少。
左右摊位的都有家人助阵,欢声笑语的叫卖。
他在一株冬青树下,点点光斑落在身上,芝兰玉树,深邃的轮廓半明半暗,目光淡漠,不甚在意的样子。
姜宜找到了他,“李賀然!”
她没口袋,怕证书丢了,扔给他让他拿着。
他翻开,拧眉,“就三百?”
“就?三百已经算很高了!”她十分知足。
他认为可以卖更高。
她去看他的画。
“哇。”拍照那天因为沈擎的事,没仔细看。现在一看,难怪说所有艺术家里,画家是最具代表性,最需要天赋的。
他的画是一副油画,约莫半人高,用了大量明黄色颜料,很有视觉冲击力,明明是画,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情绪感。不像文字直接明了,但那种充满希望和急迫的感觉直抵人心。
她端详,感叹:“我以前就说你画画很好,要不是画家活着不赚钱,你应该去当画家。”
他答道:“画家有什么好,很多画家晚年都疯了。”
“倒也是,”有名的画家疯了的不在少数,她改口,“还是不疯比较重要,你以后少画画。”
“……”
左右两边的“友商”,左边是歪歪扭扭的陶瓷花盆,右边是一个相当难看的自行车积木。都这样了,两边家长还不遗余力的接力叫卖。
李賀然不可能干出叫卖的事儿,本就冷清的摊位更是凄凉,这样下去,天黑都不一定能卖出去了。
路口有一队人散步过来,她迅速把他往前一推到摊位前面,露出他的脸,举着画喊道:“来看看我们的画呀,特别好看的画,天地玄黄的黄,招财必备!”
两边摊位瞅准时机抢人:
“手作陶瓷花盆,只此一家,插花种花!”
“自行车积木,益智互动游戏,收藏价值NO.1!”
姜宜发挥话痨优势,脑子一转就是一串词:“只要198,油画带回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并不是社牛,只是有他在的时候格外松弛,勇敢。
就像当年被“班里老大”偷走饭卡,崩溃得流泪,可和他打一通电话,第二天却神奇地有了反抗的勇气。
旁边摊位的声音加大,她也加大音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微风和煦,少女的声音清脆好听。
李賀然回瞻,她扎着丸子头,碎发落在白皙颈后,阳光下,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染着浅金。
论坛里一条关于他的帖子都没了,原链接显示已受理删除申请。
他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做的,会为他这么做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她。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有人居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