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根有女子小腿粗壮,粗略估摸约有十米之长,捆起来有酒桶粗的木头,自两丈高墙的另一端呼啸而来,直指兰时的头颅。
若不是兰时躲的足够快,今夜不仅能破相,还能残。
随即,一个沉甸甸的超大号包袱紧随其后,扔至脚下。
墙外巨力猛袭,落地瞬间,叮叮当当,工具散落一地:锯子?、刨子、凿子、锤子?、角尺?、墨斗、斧子、木锉…….。
云溪瞥见这捆新鲜出炉、尚带泥土芬芳的木料,倍感熟悉。
连兰因寺树林都不放过的人,师兄弟脑海齐刷刷冒出四个字。
哐!
气喘如牛的庞大黑影,翻墙而来。
嗖!
从另一个方向,离弦之箭疾风闪电,穿过茂密的花叶,直奔庞大黑影而来。
在僧徒们往来穿梭、瞠目结舌之际,黑影未及脚踏实地,仅凭空手巧妙一接,飞箭即刻被稳稳擒住。随后,她以反手之力,瞬间爆发千钧之势,将箭矢掷回。
咚!
施箭之人自葱郁树丛间,坠地。
庞大黑影不屑的一嘁。
今夜的月色极好。
待那庞然大物恍过神来,略整理衣裳,抬头就见到不远处立着头戴帷帽,直接傻了的两位高僧。
戚灼霎时得知了自己的不妥当之处,在“兰时和尚”没发作叨叨之前,连忙抢前一步,以示谦卑:“‘兰时方丈’、‘兰溪主持’,适才未曾伤及二位吧?可有受伤?兰因寺酉初关山门,莼某也是没办法,出此下策,若今日不赴约,担心被二位大师误解,若今日爽约,恐被二位大师误以为莼某乃无担当、不负责任之徒。”
兰溪自石阶缓缓步下,比起跃墙而入随意丢弃一地的修缮佛殿工具、材料,他更崩溃的是一捆珍稀的云杉木横卧于地,那可是当朝圣王不久前特派人送来,刚栽在寺院山巅上的,以祈愿官运亨通、家人安康,象征福寿绵长、仕途无阻的宝树。
“施主,你大可不必为引起贫僧的注意,做事过份至此。”
戚灼呆滞片刻,三回九转略略理解了下眼前“兰时方丈”话中语意:“那……方丈现在是不是忘不掉我了?”
崩溃瞬间转为惊恐。
兰溪凭借过往经验,还算镇定回之:“还请施主自重。”
借着皎洁月色,戚灼察觉到“兰时方丈”耳尖一抹绯红,不论是领兵征战沙场,还是混迹于勾栏之中,她始终置身于男人堆里,对男人一呼一吸都再了解不过。对于情事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避之唯恐不及,犹如蛇蝎。此情此景,即便是再迟钝之人,也该洞悉其中奥义了。
真是有意思了。
莫非一个和尚居然经历过红尘情缘,抑或是他对所有人的亲近与示好,皆已视为目的不纯?
但她可是男子打扮。
如今这男子与男子之间,也不安全了?
挺自恋。
面对这种误会,戚灼并没有打算解释,因为恰恰是个好机会。
她刻意踱步至“兰时方丈”近前,几欲触犯清规的边缘,方才驻足。以一种近乎戏谑的姿态,轻轻自他肩头拈下一片云杉叶,执于掌中,悠然吹送至他眼帘边缘,浅笑道:“‘兰时方丈’,‘自重’二字,我学识浅薄,不甚了了。但这‘重’字,莫非是指如我这般身姿丰腴之人?”
引着兰溪往她身体上看。
就知道他一个出家人不敢乱看。
若说寻常女子,半步之间的距离,顶多算个越界,但戚灼现在在外人看来,就是个男子,还是个体态壮硕,放浪不羁的男子。
不要脸的狂悖姿态,让赝品且自恋的“兰时方丈”表示没法接下去,生怕自己说教什么,朱赤狂徒又拼凑新的狼言狼语。
在一声声的阿弥陀佛中,终于面红耳赤的气的拂袖而去。
留下真正的兰时方丈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清风微微吹拂起帷帽的面纱,露出看似不染尘埃的眼眸,带着一抹淡然与超脱,还有窥破一切的狡黠。
今日在蹲活地点,探听了兰因寺两位风云人物,让戚灼起过把“兰时方丈”请下山的同时,还要把“兰溪主持”也给拐下山的邪念,在凝视上他那双戏谑流光如未熄的星星的般,诱拐的想法,便有点八百匹马拉不住了。
戚灼本想用同样的手法逗逗“兰溪”,但在他不带一丝波澜中的注视中,居然让她读出了造次二字。
在没试出对方深浅之前,暂时收住。
“‘兰溪主持’,未来几日莼某可能要连夜修缮佛寺,不知可否宿在寺中?”
“可以,贫僧一会儿去安排。”
真是一如既往的痛快,都没考虑。
“‘兰溪主持’就那么放心将修缮佛殿,交给莼某这么个未曾涉足补房修瓦的人。”
“自然不放心。”
戚灼失笑。
“但贫僧相信施主是个有心之人,今晨定是去寻找修补之法了,所以才耽搁至现在,可对?”
一身男装打扮的戚灼,笑意渐隐,望向愈发深沉的夜色,内心刚收敛的戏谑之情又按捺不住想要犯嘴贱。她刻意压低声音,仅两人可闻,调笑道:“‘兰溪主持’莫非整整一日都在思念着莼某?”
说完,就特意精细入微的观察他的反应。
硬是透过这帷帽,接着月光,接着烛光,帷布下根根分明的长睫一动,对视于她的黑眸好似这秋夜疏离的星光,淡漠又遥远。
嗷吼!
听懂了?
一番平静无波无感的沉默,让戚灼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这么聪明的和尚,怎会听不懂她的轻浮之意?
戚灼刚要翘起得逞的嘴。
合十的手横在了两人之间:“贫僧记得女施主是懂树的。”
笑意凝滞。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