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正要去追。

兰时却猛然拽住了她：“不过都是些偷窥宵小之辈，既然能来一次，自会有第二次，总有机会抓住他们。你身体不适，还是先下山休养为宜。”

但戚灼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是师父小情人派来的？毕竟他们前夜未能得逞。”

对宋听禾口不择言的称呼，让兰时听起来很是刺耳，不禁皱眉提醒：“怀月，慎言。”

行吧，戚灼只得再三叮嘱：“那师父回去后，务必小心饮食，对弟子之外的人送来的吃食不可轻尝。实在不行，让怀元在屋外守着。”

一场意外，直接否了全兰因寺的上千僧人。

还有谁，比戚灼更危险？

兰时气息微滞，嘴角抽搐：“好，你快去吧。”

戚灼一步三回头，遥见“兰溪”仍驻足远处，仰望那棵那日他与宋听禾纠缠的桃花树，神色若有所思

“师父……”

清越之声夹杂着悠扬的口哨，招惹得兰时不得不看向她。

阳光正好。

她眼尾弯得如新月初见，圆润下巴轻扬，细汗如珠，晶莹比琉璃坠子更剔透三分，滴滴落下。一身努力融入僧人的粗布衣裳，扮作男儿身，却掩不了女儿家天生的娇俏，更多的是眉宇间噙着如烈酒般滚烫的洒脱，更是能有惊人感染力的人间烟火。

兰时看的一时恍惚。

而在戚灼望见一动不动的“兰溪”时。

一树夭夭桃色倾泻如流霞，却不及树下人半分颜色。

僧袍青灰如烟，广袖垂落处骨节微突，似玉竹淬了霜色，帷帽随风轻摆，衬得喉结之下，一线清影，锐利如刃。

纵然看不到那张勾魂的脸，但刀裁般齐整的身形，金笔勾的矜贵轮廓，他就那么比桃花更耀眼的立在树下，带着淡淡的芬芳，带着晶亮的露珠，带着浸透皮肉的吸引力。偏偏悲悯世人的气质，惹的满地碎红随他气息起伏，竟不敢近身三寸，只在他足边逡巡成绯色涟漪，荡漾开去。

忍不住轻声道：“师父，橘子花可疏肝解郁，清肝明目，回去摘点泡些来品尝吧。”

他转身走了，看不清到底点没点头。

晚斋时，休息饱了的戚灼，拿着几个山下的烤红薯，荡悠着去了摩崖。

见着那么复杂的佛像居然已经初见雏形，又见连日熬夜的徐暖，今日精神看起来居然不错，戚灼很是担心她是不是累到回光返照，颇为骇然道：“暖暖，你真能干！”然后补充到：“今夜我来替你，你快些回去休息休息。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肯定受不住。”

徐暖摆摆手，指着一部分熟悉的涂抹笔触：“昨晚，朝鸣。”

原来二人轮值，一白一黑，交替进行。

戚灼先是解释自己昨夜之事，然后示意徐暖先吃热腾腾的烤红薯，接过笔来：“暖暖，朝鸣也就嘴上欠点儿，实际上还是与我们是一条心的。”

徐暖倒是不赞同：“他目的，不纯。”

“纯？”戚灼笑到：“他纯过吗？”还没来得及胡说八道后面的话，一枚松果精准命中其后脑勺

随即，就是恨不得要敲死她的脚步，跟一包衣服甩她怀里：“师父吩咐，明日晨起，你可随僧众共修早课、晚课。至于斋食，师父已言明，无论你是随他修行的俗家弟子或是哪一级修行者的僧人，都需劳作换取食物，最近会给你安排劳作的区域。”言毕，又一食盒猛然砸在戚灼手中：“这是今日的药。”

早课？

戚灼的第一反应是不用检查《心经》也能顺利过关？

“兰时”居然真的同意了？

见朝鸣说完扭头就走，戚灼想再问清楚些。

“鸣鸣。”

面具之下的脸很是挣扎抓狂，不知为何，每逢遇到戚灼的事，总是压不住心火，他强忍再三：“既然同拜在‘兰溪’主持门下，同为俗家弟子，我先入门，你理应喊我声师兄。”

“师兄~~~~”

跟窑子里迎客的老鸨动静没什么区别。

叫的朝鸣差点魂魄离体。

戚灼放下手头的东西，溜溜达达走过来，指尖轻戳朝鸣胸口，戏谑道：“想占老娘便宜？想压老娘一头？”

朝鸣浑身僵硬：“若是叫不出口，喊我法号怀元也行。”

“这是打算认认真真出家了？”

面具之下的清俊表情较真半天，好似早就看穿了戚灼，就等她这句话，轻声道：“难不成怀月师妹打算随随便便修行，意在沛公？”

见戚灼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朝鸣继续道：“怀月师妹的下一任夫君，莫非打算抢个和尚？不知是抢兰时呢,还是兰溪？亦或者其他什么行者之类？”

“你以为老娘成亲有瘾是不是？老娘来这兰因寺，自有老娘的理由，怎么，还好奇上了？”

戚灼逼近朝鸣，伸出调戏的手指，尝试着要掀他的面具。

朝鸣慌忙后退，侧颜避之。

“鸣鸣，何不做个交易？”戚灼故弄玄虚，步步紧逼。

按照以往经验，朝鸣警觉如常：“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