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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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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左芜真是蠢,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真是要被气死了。

害怕那左芜真的要跟别人走了,程应景再也坐不住,阴恻恻地跟了上去。

然后……几人一起同行,甚至还有几个蠢货曾经的好友。

好嫉妒。

好讨厌。

怎么这些人都知道左芜的曾经?整得她好像外人一样。

程应景暗中憋了一路的火。

就在她烦躁不已的时候,那个叫田耕怀的少年却私下找到了她。

田耕怀问:“应景,你现下和阿芜的交情,定是十分要好的吧?”

“是呀,不然呢?”程应景环手抱胸,笑眯眯的,有些洋洋得意,语气里有着些许炫耀。

“那……阿芜身边可有心悦之人?或者……她自己有心仪的人吗?”

见对方面露羞赧,程应景眉梢一扬,语带打趣道:“怎么?你喜欢阿芜吗?”

田耕怀认真又羞涩地点了点,轻声应了。

程应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仿若被凝固了。

不是吧……

怎么真的有人会喜欢那个蠢货啊?!

那可是一根死木头,怎么会有人喜欢她??!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程应景勉强扯出一抹冰冷又敷衍的笑,胡诌道:

“别白费力气了,阿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两人正在热恋中,感情好得很,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连眼神都不带躲闪,说得煞有其事。

她才不会让任何人觊觎她的玩物!

左芜只能是!她!的!

可是这田耕怀嘴上说着“好”,却总是忍不住靠近左芜,插在她们之间,故意打扰,程应景快要被气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次游历,程应景很快就发现左芜的心思乱得很,一举一动都被那个更像木头的许如归带着。

不都绝交了吗?

左芜为什么还对她那么上心?

甚至在抵达江城的那晚,左芜还趁她睡着,私下溜出去跟踪许如归。

这左芜是当她程应景完全不知道吗?偷偷去就算了,还跟她撒谎!

程应景快气死了,但她也不敢直接撕破脸皮,毕竟她也是鬼鬼祟祟尾随左芜才知道的……

大哥不说二弟好吧。

后来程应景就闷闷缩在左芜怀里,酸溜溜地问了好多问题,才肯缓缓睡去。

然后她就梦到了左芜向她表白了。

奇怪的是梦里的她答应了。

可能是太过离谱,程应景嗷地一下被惊醒坐起身。

午夜梦回,她看着还在熟睡的左芜,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明明左芜方才才说了,她们只是朋友。

她倒想让左芜表白啊……可是这个木头脑筋死活转不过弯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她程应景装成一朵羞花,说那些肉麻的词汇?

她简单设想了一下,即刻黑脸。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都已经主动献身了,就算要表白也该是左芜先来!

程应景弱弱躺了下去,翻身还没睡多久,又嗷地一下坐起来了。

她双手捂脸,很是崩溃。

这不对吧……

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

她明明只想玩弄左芜的感情,怎么自己深陷进去了?

呸。

她才没陷进去,她只是演戏演入迷了。

蠢果然是会传染人的。

跟左芜待久了,连脑子都有些不太灵光了。

但程应景还是觉得很不服气。

明明她才是那个掌舵者,本该操控左芜这只小船前往深渊。

可这个船虽小巧,但劲力十足、英勇无比,像一匹脱缰飞奔的野马,踏浪逆风,不惧风涛险浪,径直冲抵岸前。

太诡异了。

程应景头一次觉得那么失败。

探寻许宅,程应景特地与左芜分开行动,和田耕怀一同前去异界,以免分心。

一来,是不想让两人有半分接触的机会。

二来,看着田耕怀对她的阿芜心怀不轨,她想找个机会好好“警告”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异界之中,瘴气弥漫,妖兽横行,很快就有东西朝她们主动发起攻击。

程应景眼神一冷,指尖凝聚灵力,想要快速解决完这些妖兽。

但手却不自觉地瞄准了田耕怀的身后。

只要她的指尖再偏那么一点点,就能彻底了解他的性命。

异界之中,死个境界甚低的修士似乎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程应景忽然有点想让田耕怀去死,杀意清晰又浓烈。

只要田耕怀死了,就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喜欢阿芜了,就再也没人能打扰阿芜,那阿芜就会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

就在灵力即将射出的前一秒,程应景指尖微偏,灵力终究是射向了妖兽。

妖兽瞬间被灵力刺穿要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

但田耕怀反应不及,被死去的妖兽狠狠一撞,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啊——”

眼尖的妖兽猛地上前咬住田耕怀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田耕怀的手臂居然被生生咬断,惨不忍睹。

“程应景!”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浸湿衣衫,满眼哀求与恐惧,“救我!快救救我!”

程应景就站在原地,神色冷漠,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明明可以出手为他止血疗伤,以她的修为,只需片刻便能缓解田耕怀的痛苦,甚至能复原那条手臂。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环手抱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待到时机差不多了,程应景才剿杀了异界内所有的妖兽。

江城之事尘埃落定,就在程应景美滋滋,已经幻想回宗之后的计划时,左芜说的话让她彻底心冷。

那个喜爱行侠仗义的蠢货忘记了她们之间的诺言,想要和许如归等人继续游历。

程应景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耳边只剩下嘈杂声,刺耳得很。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两人的住处了。

空荡荡的屋子,没了左芜的身影,没了左芜的声音,唯有寂静与熟悉的香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得狼狈至极。

那种抓不住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程应景淹没,让她再也无法维持从容的心态。

她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框上,鼻尖一酸,热泪从眼眶中滚落。

这还是程应景第一次那么无力。

从小到大,她从未失手过,什么样的人,只要她想,她就能轻而易举地掌控,任她摆布。

可唯独面对左芜,她总是失败。

为什么左芜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轻易地打破了她所有的规划,击溃了她所有的骄傲。

为什么?她明明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献吻、勾引、上床,她都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还不能让左芜动心呢?为什么还不能成为左芜心中最重要的人呢?

半晌,程应景像是想起什么般,粗暴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冷静思考。

思绪流转间,一个被她刻意淡化的念头,陡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左芜分明是动了情的,否则才不会任由她夜夜纠缠,与她不受控制的沉沦。

她只是编造了暖情香的谎言,以免让左芜落荒而逃,不让她太难堪,又不是真的。

她差点被自己编造的谎言困住,差点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真是谎话说多了,她自己差点都信了。

此刻冷静下来回想,往日那些亲昵的细节一一闪回。

左芜虽然总是嘴上反复强调“我们只是朋友”,可是不该做的事却一点没少做。

又不是非要等她亲口表白,才算是真正动了心,无数次的夜里相欢也可以是啊!

左芜早就在她布下的局里一步步沉沦,一直在拼命自欺。

真是的,她为什么非要钻这个牛角尖。

都怪左芜!

和她这个蠢货待久了果然会被传染。

梳理完思绪后,程应景心底大半的无力与恐慌被驱散,整个人也稍微好受了些。

只要左芜爱上她就够了。

她的游戏还能继续,她还能接着布局。

阿芜,你不是素来最看重友情吗?

若你知晓这份情早已变了质,成了儿女情长之间的爱慕,你又会是何等神情?

是惊慌失措,是拒不承认,还是彻底崩溃?

阿芜,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见了。

重整旗鼓后,程应景选择每日给左芜传信,以此来骚扰她早日回宗。

可是左芜回信太慢太晚,到了最后,连回信都没了踪影。

无论她一日传几封,都像石沉大海,再无半分回响。

程应景的耐心终究是被耗尽,怒意滔天,恨不得立即出宗把这人给抓回来。

她本可以再次前去,与左芜一同游历,再也不必这般被动地等着回信。

可偏偏……她拉不下这脸。

她绝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阿芜,失了自己的体面。

程应景只能压下怒火,坐在屋中自我慰藉。

反正游历的日子不算长久,也就几日光景,她如此从容,自然能轻松度过,等到左芜主动回来找她……吧。

然后程应景就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时光。

想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左芜极有可能与旁人并肩赏景、谈笑风生,心底便生出一股抓心挠肝的恨,烦躁得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觉得心像被无数只手紧攥着,又闷又疼,烦得她几乎要疯魔。

日子漫长地流逝,游历期限已到,左芜却迟迟不归。

程应景这才知晓,左芜居然远赴赤衡宗。

就这样猝然动身,既没有回信,也没留半句交代。

去了赤衡宗……

程应景脑里轰然一响,即刻警铃大作。

左芜定是为了丌蓉寻找重塑灵根的办法了。

这些年过去了,左芜心中果然还是只有丌蓉一人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程应景努力了那么久,还是没办法走进左芜的心里??还是没办法左芜心中的第一?

火气与不甘瞬间冲破了所有的理智,化作疯长的戾气。

程应景气得全身发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丌蓉。

即便那个丌蓉是假的,她也要杀了!

只要“丌蓉”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横在她们之间了,左芜的心里就只能容纳下她一个人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朝着丌蓉所在的村庄疾驰而去。

凭着记忆,程应景径直找到了那座木屋,扬手便将屋门拍碎,木屑纷飞。

屋内的丌蓉率先开口道:“怎么?那么快就想取我性命了?”

“倒是有自知之明。”程应景冷哼一声,提剑欲杀,“你假扮丌蓉多年,杀了你,阿芜也不会怪我的。”

“哦?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假丌蓉眉梢一挑,笑吟吟地问,“看来程仙子也并非只有执念,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清醒些,既然如此,我们做一场交易,如何?”

程应景神色警惕,沉声问道:“什么交易?”

“我需要左芜为我重塑灵根,行此法必要献祭半颗金丹……”

“不行!”话音未落,程应景便果断拒绝,反应激烈道,“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你休想打她的注意!”

“你就那么心疼她?”假丌蓉朝她暧昧一笑,语气里的戏谑越发明显,“程仙子,你何必装模作样?左芜没了半颗金丹,便修为大跌,再也没有能力逃离你,到时候她想怎样,都逃脱不了你的手掌心。”

对上假丌蓉的那似是而非的笑,程应景心里猛地窜起一阵恶寒,浑身都透着被看穿的不自在。

假丌蓉继续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那么爱他,定是想把她圈养在自己身边吧?

“她既能为我重塑灵根,了却心底执念,又能彻底为你所控,再也不会背着你离开,再也不会因旁人而忽视你。

“这样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我才没有爱上她呢!”程某人咬牙切齿道。

程应景是不承认自己爱上了左芜的。

她只是心有不甘,想要将自己不满的情绪发泄出来,所以才找上左芜。

话是这么说,可心底的确有些动摇。

如果能把左芜困在身边,让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假丌蓉见状,莞尔一笑道:“不如这样,程仙子在此等候,等左芜归来,你便去阻止她。

“看看她是否会为了你,放弃重塑灵根的想法。

“若是你能阻止她,即便无法重塑灵根,我也认了。”

末了,她似循循善诱般又补了一句,“程仙子难道就不好奇,自己在阿芜心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吗?”

程应景紧咬着唇,直咬得唇瓣都破了,渗出血珠来。

“程仙子,何苦虐待自己呢?顺心而为就好。”

最终,程应景还是同意了。

因为她也想知道,自己对于左芜而言,是否重要。

很快,残酷的答案摆在她面前。

“这事关乎蓉儿的一生,不能再耽误了,等此事了结,我一定好好陪你。”

程应景真是恨死左芜了

左芜最先选择的,永远都不是她。

就算左芜爱她又如何?左芜又不会选择她。

看着左芜坚定认真的模样,那一刻,她忽然就不想告诉左芜真相了。

你不是侠肝义胆吗?不是愿意为了朋友不顾一切吗?

那就活该你丹田尽毁,金丹残破!

程应景气得牙根发痒,暗暗攥紧了拳。

就当做是她的报复吧。

报复左芜让她空等月余,报复左芜让她的期待落空,报复左芜让她从来都不是最优选……

程应景太生气了,那份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再也无法遏制,像火山般瞬间喷发。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抬手就狠狠扇了左芜一耳光。

她想说的话有太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句话。

“左芜,你迟早会后悔的。”

程应景真是恨死左芜了。

很快,程应景就返回涅沉宗,当即闭关修炼。

她要速速精进修为,突破境界,好待日后拥有足够的力量,将左芜牢牢攥在身边,再也不让她逃离。

闭关的日子无昼无夜,程应景将所有的恨意都尽数倾注于修炼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冲破桎梏,离开洞府时,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落满了她的肩头。

涅沉宗早已被大雪覆满,天地间一片素白,琼枝玉树,空气中到处是刺骨的寒意。

程应景微微一瞥,便瞧见了左芜,眼睁睁看着她朝自己飞奔而来。

浅青色的狐裘在漫天白雪中格外显眼,左芜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脸被冻得绯红,奔跑的速度却不曾停下,直直望着她的方向,生怕她下一秒便会转身离去。

闭关的这些日子,她一心沉浸在修炼之中,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摒弃杂念。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隐约能察觉到左芜的气息。

隔着结界,隔着洞府,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周遭,不曾远离,也不曾消散。

这气息太缠人了,害得她迟迟未能出关。

久未相见,那些被程应景压在心底的恨意,终究是再也藏不住,悄无声息地漫了出来。

望着左芜那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模样,她的心里翻涌着扭曲的快意。

她忍不住将自己所隐瞒的事说出,换来左芜诧异又惨白的神情,然后任由她贪婪地欣赏。

对。

就是这样。

她就喜欢看着左芜颦着眉,面露痛苦的样子。

“阿芜,这世上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依靠。”程应景心疼又迷恋地靠近左芜,情不自禁说出从未想过的话,“也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程应景不得不承认,这些时日她对左芜的想念从未断过,以至于再次相见时,心底的悸动催着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越是靠近,她便越是生气。

气自己不争气,气自己没骨气,气自己看见左芜的那一刻,居然会生出想要亲她的念头。

程应景是这么想的,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被左芜躲开了。

那一瞬间,方才被压下去的恨意,连同此刻的难堪与不甘,一股脑地翻涌上来,比先前更甚,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们只是朋友,对不对?”

朋友?

程应景曾经可太喜欢这个词了,因为这个,所以她才能恃宠而骄,可以肆意妄为,哪怕逾越了界限,也能找个借口圆过去。

可现在……她真的是讨厌透了,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太不甘心了。

她们明明睡了那么多次,她把自己那颗算不上真心的真心,连同所有的欢喜与委屈,一并都捧给了左芜,到最后,居然还只是朋友?凭什么?

她只是想要左芜亲口说出那几个字,甚至不是名分,不是地位。

只要那几个字。

但左芜沉默许久,却说:“若不是当年的暖情香……我想,我们大抵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吧。”

程应景双眼骤然亮了起来,忍不住笑了。

她们纠缠得太久了,久得她都快忘了,忘了自己还有直击左芜软肋的机会。

不必再卑微渴求,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只需三言两语,就可以瓦解左芜所有的心防。

她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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