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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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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芜醒来时,胸前的衣襟已晕开一片微凉的湿痕。

絮生还伏在她身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眼角挂着未干的泪,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红得透亮。

“怎么哭了?嗯?”她颇为无奈地抬手,为絮生试泪。

而絮生还在无声抽泣着,泪眼朦胧。

那个少女……那个少女是阿芜吗?那个眉眼明亮,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少女,会为朋友两肋插刀,把情谊看的比什么都重,会大大咧咧揽着程应景的肩,说她们一辈子都是最好的知己的少女,真的是阿芜吗?

这样的阿芜,她从未见过。

方才那一场漫长的记忆回溯,还沉沉压在她的识海里,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她亲自陪着阿芜走过了那几百年。

那时的阿芜,鲜活、热烈、坦荡,眼底从没有阴霾。

可现在……

她只剩一身清冷疏离,眉眼淡得像浸了寒水,再不见当年的炽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人。

程应景。

原来昨夜惊鸿一瞥、宛若谪仙的女子,竟是传闻中的程应景。

是那个与阿芜前半生纠缠不休、密不可分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把阿芜逼成如今这副冷淡回避的模样。

这般想着,眼眶中的水光又多了些,甚至溢出来,被某人轻轻擦去。

絮生这才发现,左芜已经醒了。

见她睁眼,絮生微微撑起一点身子,俯首,目光落在她脸上。

对方长睫垂落,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鼻梁线条清浅利落,唇色淡得近乎苍白。

这张脸生得极好看,只是冷冷的,宛若被寒气包裹,让人靠近不得,触碰不得,连心疼,都只能小心翼翼的。

絮生都不敢想,若是阿芜能像从前那样欢笑,会有多么驰魂夺魄。

见絮生痴痴地望着自己,左芜叹了一口气,又问:“怎么哭了?”

“我……哭了?”絮生一愣,直到泪珠掉落,砸在左芜脸上,才后知后觉。

她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落了泪,只知道看完了那段记忆,情至深处,她忍不住……

忍不住悲伤、心疼。

指尖划过左芜的脸,絮生慌乱快速地擦去泪水与湿迹,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要赶她走。

毕竟……她刚刚得知了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只是擦泪的动作变了意味,絮生的指腹缓缓上移,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软得发颤,心疼道:

“阿芜,原来你曾是这样的……”

说着,泪珠又坠下来,砸在左芜的衣襟上。

这是絮生化为人形以来,第二次落泪。

每次落泪都是因为左芜。

“嗯。”左芜轻轻应了一声,摸摸絮生的发顶,想要安抚她,再说些什么。

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当头一棒,狠狠敲在她心上。

“你也不想只把她当朋友的,对不对?其实你是……是很喜欢很喜欢她。”

那些挣扎、压抑,自欺欺人的情感,以及不敢言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东西,絮生都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只需经历一次阿芜的记忆,她就全都知道了。

左芜的心猛地一揪,她蹙着眉,脸色微沉,“怎么连你都这么说?你心思纯粹,天真烂漫,很多事情……你根本理解不了。”

眼前这只刚化形不久、刚懂喜怒哀乐的小精,怎会看懂她与应景之间的纠缠。

絮生含着泪,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

“对啊,怎么连我都看出来你爱她了。”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砸进左芜死寂了千百年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言外之意她岂能不懂?

那话分明是说:连我这不谙世事的小精都看透了你的心思,你又何苦自欺欺人?

难道她的心思……真的是拼了命都掩藏不住吗?

心口骤然翻涌着说不清的闷烦,有慌乱、难堪,还有被看穿的狼狈。

“人的七情六欲,我的确理解不深,但……”絮生泪眼婆娑,咬着唇,像是在认真思索。

她曾听万灵堂的同窗说过,爱是一种复杂且又说不清的情感。

倘若见了某人,心跳加速,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生要与她生生世世相守、永不分离的念头,那一定就是爱了。

这些东西,阿芜明明就有啊。

在问魂阵中,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即便程应景撒了许多谎,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事,阿芜都还是毫无底线的忍让,甚至一次次原谅,想要和程应景回到从前。

她想,这大抵就是爱了吧。

阿芜就是爱着程应景的,只是不承认。

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如果不是爱……

絮生问:“阿芜,倘若不是爱,你对程应景真的只是友情,那当初为何会和她做那样的事呢?”

她突然想起来,那位同窗还说过,唯有深爱,才会做出那样肌肤之亲,云沾雨惹的事。

为什么阿芜做了这些事,却不愿承认呢?

像是被戳中痛处,左芜眼底的淡漠碎裂了,掠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就又被一层更厚的冷硬包裹。

“那不过是一时糊涂,失了分寸,并非情爱。”她移开眼,不敢与眼前那双通透的眼睛对视,“若是换作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

这话像是在说服絮生,但更像是自欺欺人。

“是吗……”絮生泪眼婆娑,耷拉着脑袋,声音软软的,很是难过。

原来非爱人之间也能做那种事吗?

看来那位同窗所言,并非全真啊。

她皱着眉,像是在费力地思索什么难题。

随后,双眸逐渐明亮,她甚至改换了动作,骑跨在左芜腰间。

“既然这样,那……”絮生抬起头,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有些笨拙,“阿芜你还愿意糊涂吗?”

她也渴望与阿芜肌肤相贴,去亲吻她,去看她羞怯着脸面色潮红,再探寻她身上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秘,以及抚摸那拨动潮水的开关。

就像程应景那样。

左芜眉头微蹙,有些难以理解。

“我的意识是,下次糊涂的时候……”絮生的脸微微红了,“可不可以是我呀?下次与我……乱了分寸。”

说罢,左芜倏地看向絮生,眸中有震惊、错愕,混杂着被冒犯的愠怒,死死落在絮生身上。

她大抵从未想过,这样天真单纯、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絮生,会说出这样大胆逾矩的话。

“不可以!”左芜快速回道。

絮生浑身一抖,她知道自己僭越了。

可她控制不住,满心欢喜的她控制不住。

“阿芜,我不理解……”絮生咬着唇,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放声大哭,“为什么程应景可以,而我不行?不是与爱无关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絮生可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她怕自己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太贪心了。

但她本就是个很贪心的人啊。

絮生偷偷看了左芜一眼,又慌忙垂下眼,小声嗫嚅:“阿芜,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左芜叹了气,沉默很久,久到絮生以为她会直接将自己甩下去,会厉声呵斥她不知廉耻。

可是左芜没有。

她只是盯着絮生,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她薄唇微抿,最终冷冷吐出一个字。

“好。”

絮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动了动身子,想要下床,却被左芜拉住了手。

“你不是想做么?”左芜朝她扯出一抹笑,“我现在愿意糊涂一次。”

现在轮到絮生大惊失色了。

“阿、阿芜?”她哆嗦着唇,反复确认,“阿芜,你……真的想好了吗?”

春日晨光落在身上,照得人觉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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