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外,院门旁,立着一个少年。
她倚靠着山石,束发的缎带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一见她们回来,少年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阿絮!你可算是回来了。”别如雪满脸的焦急和担忧,“你今日没来万灵堂,我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走到跟前,她检查絮生了一番,才拱了拱手,对左芜行礼,“见过灵徽师姐。”
左芜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知道这位师妹在万灵堂对絮生颇为照顾,是个热心肠的人。
“雪儿,我没事。”絮生顶着泛红的眼眶,冲别如雪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别如雪松了口气,脸上浮起笑意,“对了阿絮,今日你没来可真是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程师姐要担任我们的木系仙师啦。”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特别是左芜。
怪不得这次分别,应景没有继续纠缠。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灵徽师姐。”别如雪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弱弱唤了一声,“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适?”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灵徽师姐和程师姐如今是避之不及的状态。
真是恨不得自己打嘴,非要在灵徽师姐面前提起此事。
别如雪懊恼极了,有些害怕地抬眼去看左芜。
左芜摇摇头,目光落在絮生脸上。
絮生的眼里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不安,想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害怕地牵住了她的手。
“别师妹。”左芜收回落在手上的目光,声音比平常更冷几分,“劳烦你跑一趟,告知堂主,絮生此后再也不去万灵堂。”
别如雪一愣,微微张口,“啊”了一声后,茫茫然点头。
她看向絮生,有些不舍。
而絮生的脸也甚是煞白。
“灵徽师姐……”别如雪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左芜那张疏离的脸,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对絮生道了句“请多保重”,便匆匆离去。
絮生看着那一步三回头的少年,握住左芜的手不由地紧了紧,惶恐难安。
为什么阿芜突然不让她去万灵堂了呢?
难道是因为那些话……让阿芜生气了?
阿芜这是要赶她走?
风从山路尽头吹来,混着杏花香,带来阵阵暖意。
直到她们推开院门,回到竹屋,左芜这才松了手,整理桌上凌乱的物品。
她蹙着眉,脑中正计划着接下来的去路,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忧心忡忡的絮生。
一切打点完毕,她才松口气,轻声道:“你也收拾收拾,我们该启程了。”
话音落下的那刻,絮生错愕了一瞬,有些许茫然。
我们?
她还以为阿芜收拾东西,是要独自继续躲着程应景呢。
难道不是吗?
太过安静,左芜便疑惑转身,看过来时,正好撞上她的这道目光。
那双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亮。
絮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重复了遍,“……我们?”
窗外的光透了进来,落在她微颤的睫羽上。
“嗯。”左芜应了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又问,“怎么了?”
絮生没有立刻答话。
而是站在那,看着左芜,看了许久。
然后,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来。
像乌云散尽后忽漏的天光,亮得晃眼,方才眼底的那点小心翼翼一扫而空,只剩下明晃晃的欢喜。
“我还以为……”絮生心有余悸,声音渐小,“我还以为你是要赶我走呢。”
说罢,她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还以为,阿芜会因方才的告白就此冷落她,亦或者嫌恶她、抛弃她。
见此情景,左芜先是怔住,随即一笑。
不过是很淡很淡的笑,只是嘴角弯了弯,眉眼柔和了片刻。
“我怎会赶你走。”左芜自言自语道,随即又恢复如常,“昨日你不是问我,能否随我一同离宗修行,现在,我允了。”
她没再看絮生,而是看向窗外翠竹,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一同修行,你可还愿意?”
“当然愿意!”絮生几乎是喊出来的,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眉眼弯弯,声音落下的刹那,她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下。
抬起的双手悬在半空,像是想抱,又不敢抱上去的模样。
笑意未收,絮生的脸上就又添了些许忐忑的试探,“我……可以抱抱阿芜吗?”
左芜见她这幅模样,没由地觉得好笑。
方才还因为那件事而情绪低落,现在又蓦地好转,果真是如孩童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像被春风吹化的雪,蓬松的,软软的,于是她点了点头,应允了这个请求。
就这轻点了一下,宛若点开了什么机关,随后,絮生便“嗖”地一下扑了上来。
两只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脖子,整张脸埋进她的肩窝,深深的,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这力道大得很是莽撞,却又有一种不敢太用力的克制。
左芜被她扑得稍稍晃了晃身形。
然后,她稳稳站住了。
这是她们相识以来,絮生对自己做过最大胆的事。
许是因为能带她出宗,所以才会这般高兴得忘了礼性。
想到此,左芜心中默默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