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打算带絮生离开的。
可应景已经知晓了絮生的存在。
院落里的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应景看向絮生的眼神绝不简单。
她担心自己离开后,应景会对絮生做什么,因此才要絮生离开这里。
至少要带出应景眼皮子底下,让其再也看不见。
她和应景,的确有许多不可言说的纠缠。
但这些也都是她们之间的事,千万不能让絮生这个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左芜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小脑袋。
那脑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往她颈侧蹭了蹭,发出“嘿嘿”的笑声。
她忽然有些想笑,笑絮生这样容易满足,不过是带她一起走,就能高兴成这样。
也好,此次外出也能让絮生长长见识,说不准能让她认识些年貌相当的人,自然而然的,也就不会再将自己这个身负罪孽之人当作什么宝贝。
如此想着,左芜的手缓缓下移,稳稳托住了对方的臀,把她往上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左芜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拥抱。
她知道,这是她们最后的、为数不多的亲密接触。
就像是做了一场明知要醒的梦,却还是贪心地,想要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与絮生……注定是要分别的。
是的,左芜骗了絮生。
也不能说是骗,因为她的确没有“赶”走絮生,而是要将其托付给旁人。
左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絮生在怀里赖够了,心满意足地下身,脚步轻快地去收拾行礼,她才恍然回神。
视线追随那道翩跹身影,从未离去。
她也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若非身陷囹圄,她定会应下那请求,让絮生留在自己身边。
从前得她救助之人不少,有感激涕零的,有道谢后杳无音信的,也有客客气气将恩情折算成银两,从此两清的。
可唯有絮生一人,始终不愿与她告别。
甚至还想要长长久久陪伴在她身边,想要知晓她所有过往,所有心事,连同那些她自己都藏起来的、不愿示人的,一并看破。
这样坦荡、笨拙,却又无比赤诚的人,真是世间少有。
能遇见絮生,于她而言,已是三生有幸,她又怎能奢望更多?
“阿芜!”絮生兴奋得来牵她的手,向外走去,“我们走吧。”
左芜措手不及地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才跟上。
那只手被握得紧紧的,仿佛是怕她反悔了,还是松开了,总之紧得很。
真好啊。
阳光扑面而来,所照之处都是暖暖的,山道依旧是那条山道,蜿蜒着伸向远方。
这条路左芜走过很多次,每次都只有她一人。
如今,她怎么觉得这走了无数遍的山道,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絮生这里蹦蹦那里跶跶的,带着她到处看,一张小嘴碎碎念说个不停。
她这才发现原来路边有那么多野花,以前路过时,不过是模模糊糊的一团颜色,今日却一朵朵地开在那里。
溪声、云影,都逐渐变得清晰。
原来,清玄峰有这么多景色……
最后的最后,万物虚化,光影褪去,山风与溪声都远了。
这些景色再次模糊,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而背景里,只剩絮生一人。
絮生正回过头来笑,明眸皓齿,鲜活得像三月春光。
左芜定在原地,看呆了。
“嗯?阿芜!”絮生发现她停下脚步,朝她挥了挥手,“你怎么不动啦?”
“没怎么。”左芜顿了顿,快走两步,再次与絮生并肩同行。
“阿芜,我们有目的地吗?”絮生问。
“有。”
“在哪呀?我们今日能到吗?”
“天山派,今日……应该能到。”
天山派,是左芜生长之地。
她的爷爷是上任掌门,仙逝前将天山派传位于自己门下的大弟子。
此人忠厚可靠,法力高强,也是看着左芜长大的,将她视如亲妹。爷爷仙逝后,便是这位师伯在守着。
左芜思来想去,唯有将絮生托付给她,才算安心。
想法总是好的。
谁知一出宗门没多久,妖魔蜂拥而至,比来时更甚。
絮生来不及躲闪,倏地化作一缕飞絮,钻进左芜衣袖深处,用细细的根须勾住衣料,再用灵力作辅,不让自己掉下去,成了累赘。
这些妖魔都是程应景招来的麻烦。
虽然多年不曾相见,但左芜还是知道的。
她的那个好应景,说是在外清修,实则每到一处便大肆清缴妖魔。
偏偏每次都不斩草除根,总要留些余孽。
不为别的,就为让它们循着气息找过来,好折磨她。
左芜眸光一凛,长剑出鞘。
剑光过处,妖魔应声而散,黑血溅落,她身形腾转,剑势如虹,一只接着一只的妖魔死于她的剑下。
长袖翻飞,藏在其中的絮生随着荡起又落下,即便是晃到脑袋晕,却始终不曾被甩脱。
起初,左芜应对得还算从容,但渐渐的,便力不从心。
丹田处隐隐作痛,每运一分灵力,便多一分空落落的疼。
终于她发现了异样。
这次前来寻仇的妖魔格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