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的刺痛被满心的悸动所掩盖,她轻轻碰了碰唇角的红痕,指尖沾到点点温热,却不觉得有疼感,反倒有些……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用人间的话来形容,大抵就是得偿所愿吧?
絮生懵懵懂懂地琢磨词语,听见左芜的道歉,还以为她是因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唇而自责,连忙撑起尚且酸软的身子,软软扑进了左芜怀里。
她轻声细语道:“阿芜,你不用道歉的呀……我喜欢你这样做,一点都不觉得你错了,不用道歉的。”
她顿了顿,脸在那片柔软里蹭了蹭,才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絮生看见了。
看见那张素来清冷的脸,在此刻竟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脸颊漫到耳尖,就脸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绯色。
“阿芜,你是不是害羞了?”她有些醉呼呼的,歪着脑袋,伸手戳了戳那发烫的脸,“我好喜欢,阿芜脸红起来,真好看,我好喜欢……”
絮生仰着小脸,手臂很自觉地圈住了左芜的脖子,将人拉近了些。
“阿芜,我喜欢这样……”说罢,她不待左芜有所反应,便主动亲了上去。
没有那般炽热凌乱、缱绻缠绵,只是轻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连唇角的那点淡红都蹭了上去。
絮生笨拙的,学着几分刚才左芜的模样凑过去,却不得章法,只是贴着,睫毛簌簌颤动,生涩无比。
左芜本在拼命克制那些说不明的情愫,告诫自己不可沉溺。直到舌尖轻扫而过唇瓣,似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所有的想法,勾起了压抑许久的眷恋。
她下意识扣住絮生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更紧地扣在怀里,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不该这样的……
她应该推开絮生,然后离开这里。
但身体的本能早就盖过了理智,左芜没有再像先前那般急切地纠缠,而是温柔牵引,带动节奏,无声教导对方如何回应。
絮生很快就学会了,手臂微缩,主动将唇瓣贴更紧,用舌尖去舔舐对方的唇齿,虽然有些拙涩,却满是纯粹的欢喜。
就在两人渐入佳境之时,左芜再次回神,心底的慌乱与自责压过了所有的感情。
她不能再这么做了。
左芜猛地推开絮生,别过脸,声音沙哑道:“别这样……絮生,你醉了,早些睡吧。”
絮生被推得愣了愣,听见这话,立刻哼哼唧唧反驳道:“我才没醉,是阿芜你醉了……你醉了,才会想着亲我……”
瞧着那格外认真的眼神,左芜不禁也有些恍惚,醉的人当真是她吗?是她自己吗?她做的这些,皆是因为她醉了?那些失控的亲吻与留恋,都是醉酒后的一时糊涂?
可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要离开这里。
左芜定了定神,缓缓起身,欲要离去,
见她真的要走,絮生即刻慌了神。她醉意未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去扯作物的袖子,黏糊糊地哀求道:“阿芜,你不要走……我就是想让你陪着我……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左芜心头一软,想要推开的手又停住了。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陪在左芜身边了,若是此时狠心离开,只会让絮生更加不安,也会让自己更加……遗憾。
左芜终究还是妥协了,语气软下几分,“好,我不走。”
絮生露齿一笑,痴痴地拽着左芜往榻边带,“阿芜你要说话算话,不许离开,不许偷偷跑掉。”
她率先乖乖躺下,往榻内侧挪了挪,拍了一下,示意道:“阿芜,你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我抱着你睡,这样你就没办法偷偷溜走啦,快来躺好,陪着我……”
左芜没有拒绝。
等她终于躺下,身边的小人儿立刻保住了她的腰,把脑袋靠在她肩头,很快就泛起困意,呢喃着“不要走”,然后就深深睡去。
左芜僵硬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脑海里回想着两人的曾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许久,直到身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舒展,她才敢确定絮生是真的熟睡了。
左芜小心翼翼挪开那只圈在腰间的手,动作轻得没有声响,生怕把人吵醒。
她缓缓起身,最后看了眼熟睡的絮生,咬咬牙,脚步匆匆地离去。
直到出了门,冷风一吹,左芜混沌的思绪才稍稍清明,顿时想起了在外久候的掌门师伯。
她衣衫凌乱,唇角留痕,气息未平,看起来狼狈至极。她只得敛眸,有些窘迫地行礼,“师伯……”
掌门似是早就料定她需费些时辰,索性在空地挑选了块干净地方,撩袍打坐,闭目养神。
“都准备好了?”她仍是阖着眼,最后确认道,“你当真要我这么做?”
“是……”左芜强迫自己回应。
得到答复,掌门沉沉叹气,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屋内走去。
随着房门被关的轻响,左芜内心剧痛不已,紧绷的身子顷刻间垮下,再无半分力气。
看着天边将要掩去的明月,那些积压在心底太久的愧疚、不舍与痛苦都彻底爆发,她径直往山下的方向狂奔而去。
左芜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推翻所有的决心,就会舍不得让絮生忘记自己。
山间夜雾浓重,白茫茫一片,连前路都看不清。
左芜一路狂奔,漫无目的地跑,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脱力,才扶着一棵巨树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视线所及,皆是茫茫白雾,左芜自己也分不清到了哪,只觉得周身空荡荡的。
她靠着树,试图整理思绪。
师伯现在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这个世上……应该没有“絮生”了吧?
想到这,心口的钝痛再度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左芜失魂落魄,欲要离开之时,她嗅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太熟悉了,淡淡的,就像是……
左芜循着那缕气息,颇费了番波折,才在山石边寻到了一人。
那人掩在阴影里,身着灰色斗篷,斗篷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
左芜的心脏狂跳不止,既期待又恐惧,挪动着脚步,试探道:“你……是谁?”
蹲在巨石边的人浑身一僵,没有回应,像是被这声问话惊到了一般。
许久,那人终于缓缓抬头,露出那张神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