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黑色商务车在高速上疾驰，雨刷开到最大挡，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方十几米的路面，白线在雨水中时隐时现。

陆星延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林末月的直播间。

画面里，她正在拆一包新的辣条。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陆星延注意到，她的左手按着腹部，指节微微泛白。

“还有多久？”他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助理坐在副驾，头都不敢回：“快了，再半小时……路太滑，不敢开太快。我们也没想到雨这么大，航班延误了三个小时……”

陆星延没说话。他把手机音量调高，直播间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弹幕的喧嚣、主持人的串场、还有辣条包装袋被撕开的声响。

助理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陆星延的面色冷到了极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

“再快一点。”他说。

司机没敢接话，只是把车速又提了十码。

直播间里，画面还在继续。

黑粉女说完那番阴阳怪气的话之后，林末月拿过手边的牛奶，大喝了一口。

“赢了再说。”她说，语气一如既往没有波澜。

黑粉女的气势微微一滞，随即冷笑了一声。

弹幕已经彻底分裂了。有人在骂黑粉，有人在劝林末月别吃了，有人在刷“林神加油”，还有人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黑粉是谁放进来的？节目组出来挨打！”

“林神别理她，你已经吃了九包了，够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女的吃辣条不流汗？我吃变态辣满头大汗，她怎么脸上干干净净的？”

“楼上你一说还真是……”

“别吵了别吵了，看比赛！”

直播间外，平台运营盯着实时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不敢相信”。

“郑总，”他压低声音，“热度进前十了。”

郑总监站在后面，双手抱胸，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场直播的热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一个“黑粉”的出现，让原本只是“挑战赛”的直播，变成了“正邪对决”的戏码。观众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了——有人支持林末月，有人想看黑粉被打脸，有人纯粹是来骂人的。不管什么动机，人都在往直播间里涌。

“第三轮挑战，开始！”主持人宣布。

黑粉女撕开一包辣条，开始吃。她的速度极快，一口接一口，几乎没有停顿。一包，两包，三包……

弹幕开始慌了。

“等等，这速度不对劲！”

“她怎么越吃越快？”

“林神前面吃了不少，她才开始，这不公平吧？”

“规则就是车轮战，谁让她排后面的？”

林末月的速度也在提。她拆开新的一包，咬住辣条，嚼了两下，咽下去。动作依然稳，但周红在后台看得清楚——她的额头沁出了细汗，嘴唇的颜色比半小时前淡了不止一个度。

五包，六包，七包。

两个人的速度几乎持平。黑粉女拆到第八包的时候，林末月也拆到了第八包。弹幕的数字在跳，两个人的空袋子在镜头前堆成小山。

八包，九包，十包。

时间到。

两人面前，各十包空袋子。平局。

弹幕炸了。

“平局？这黑粉这么能吃的？”

“不对，她作弊了吧？正常人能吃这么多变态辣？”

“你们看她脸，她根本不红！我吃一包就满头大汗，她吃了十包面不改色？”

黑粉女擦了擦嘴，冷笑一声：“平局。怎么，不敢加时？”

弹幕又炸了一轮。“激将法？”“林神别上当！”“你已经吃了十九包了，别跟她拼了！”

林末月拿起牛奶，又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看着镜头。

“可以。”

周红在后台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桌子。“怎么就这么实诚呢？！”

弹幕也是一片劝声，但林末月没有看弹幕。她看着黑粉女，继续说了一句。

“可以继续，但得实名。输了不能从事当前行业工作。”

黑粉女一愣：“什么？”

林末月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那一排书里，有几本注册会计师的考试教材，书脊上的字清晰可见。

“注册会计师。”林末月说。

弹幕瞬间反应过来。

“卧槽！她是会计师？”

“所以这黑粉是考CPA的？”

“娱乐圈对林神来说也是一份工作啊！”

“砸我们林神的饭碗，林神直接反制！”

“哈哈这逻辑没毛病！”

“实名！实名！实名！”

弹幕刷屏了。

黑粉女的面色变得难看，甚至有一瞬间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书架，又转回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直播间外，周红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一点，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对方放弃。

黑粉女的面色一再变换。然后她咬了咬牙。

“好。实名就实名。但规则调整——不限时间，无限量吃，比速度。谁先没跟上，超出一包算赢。”

“行。”林末月没有废话。

黑粉女转身去拿身份证。谁也没发现，就在她身形移出镜头的一瞬间，她的嘴角竟偷偷勾了一下。

谁也不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味觉。刚刚被辣到都是装的。虽然实名确实有风险，但她不会输。

直播稍作休整。弹幕继续刷，热度持续涨。平台运营看着数据，声音都在抖：“郑总，热度……榜二了。”

郑总监终于放下了抱着的双手，走到显示器前，盯着那条几乎垂直向上的曲线。

黑粉女亮名真实身份后，直播间的比赛再次开始，两人重新坐在镜头前。

没有时间限制了。一包一包地吃，谁先停下，谁输。

前几包，两人的速度都不慢。五包，六包，七包。到第八包的时候，林末月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她不想快，是胃在抗议。那些变态辣的辣条像一团火，从胃里烧到喉咙，又从喉咙烧回胃里。

她的左手按着腹部，手指攥紧了衣料。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没擦。

十包，十一包，十二包。

弹幕开始计数。每一个数字跳出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观众心上。

“12……天哪她还在吃……”

“13……她的手在抖……”

“14……我都不敢看了……”

“15……这黑粉也吃了十五包了，她到底什么构造？”

直播间外，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没有人坐着。品牌方总监、平台运营、技术员、助理，所有人都站在显示器前，盯着屏幕里那个怎么都不肯倒下的人。

周红的手在发抖。她看着林末月按着肚子的手，看着她额头的汗，看着她越来越白的嘴唇，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