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了。”她说，“就到这吧。”

品牌方郑总监犹豫了一下：“这……”

“真吃出人命了，你们负责？”周红的声音冷下来。

郑总监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周红。他咬了咬牙：“好，我去沟通——”

话没说完。

直播间里，林末月朝着镜头外面的方向举了举手。不是示意停，是示意“不要停”。

周红看见了，她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会倒是不听劝了。”她低声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弹幕还在计数。

到第二十包的时候，直播间里已经没有声音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刷屏，只有辣条被咬碎的咔嚓声，和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

二十包。二十一包。二十二包。

弹幕突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等等！我认识这个女的！她是我们公司的！她根本没有味觉！”

“真的假的？”

“真的！她之前体检的时候说过，她天生味觉缺失！”

“卧槽？！那她吃辣条跟吃面条没区别啊！”

“这不是作弊吗？！”

“林神别吃了！她作弊！你跟她比什么？！”

“心疼死了，林神你快停下吧……”

黑粉女也看到了弹幕。她的面色变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没味觉怎么了？规则没说不能没味觉。再说了——”她看着林末月，“你也没有痛觉吧？不然怎么可能吃到现在？”

她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大家看到了吗？这人根本就没痛觉！这辣条挑战赛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她那些辣条都是假的，根本就不辣！品牌方就在她身后，密制一些作弊的，谁能知道？”

弹幕彻底怒了。

“玩不起就别玩！”

“什么叫我玩不起？你们都是睁眼瞎吗？哪有正常人吃这么多还没事的？她就是作弊了！”

“你可快闭嘴吧！”

“什么恶心人的玩意！”

“你特娘的不是要炒作自己吧？”

黑粉女和弹幕吵成一片，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然后——

“你输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但很稳，穿透了所有的争吵。

黑粉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空袋子——二十六包。又看林末月面前的——二十七包。

不多不少，正好多一包。

“你！”黑粉女的脸涨得通红——这次不是辣的，是气的。她捂着肚子，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去，嘴唇发白，额头的汗终于下来了。

她输了。

但她没有认输。

“挑战赛还有两个名额，”她咬着牙说，“你不会以为就这么完了吧？”

弹幕根本没人理她。满屏都是“林神赢了！”“二十七包！我的天！”“她是怎么做到的？！”

直播间外，周红和品牌方一众人欢呼出声。郑总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手还在抖。

周红赶紧往直播间里走，想去接应林末月。

“确实还有两个。”林末月说。

周红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林末月坐在椅子上，左手还按着肚子，面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都这时候了，还管后面的做什么？”周红的声音拔高了。

弹幕也开始劝了：“林神算了”“你已经赢了”“别吃了身体要紧”。

林末月只轻摇了一下头。

策划硬着头皮拿起手卡，准备宣布第四位挑战者。他的声音都在抖：“第四位挑战者，请——”

话音未落。

“那我插个队吧。”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休闲装，帽子没戴，身上挂着细密的雨珠，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片。他的面容沉肃，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直播间里那个坐在长桌后面、脸色苍白、手还按着肚子的女人身上。

陆星延。

展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疯了。

“什么情况？陆星延？！”

“卧槽？！真是陆星延？！”

“原本还以为是小道消息，没想到……”

“但是，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林末月都这样了，陆星延还挑战？”

“话说，是不是我们都搞错了，他和林末月真没什么？”

“对啊对啊！不然咋还挑战啊？”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嘛？”

“话说，咱哥不会是来复仇的吧？”

“我去，这是什么大翻转？”

“前面难不成真是林末月在炒作？”

弹幕刷得飞快，猜测、质疑、震惊、愤怒——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周红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气，竟直愣愣喊出了他的全名：“陆星延！”

她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你疯了”三个字还没出口，就看见陆星延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落在林末月身上。那目光很冷，冷到周红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陆星延没有看任何人。他迈步走进展厅，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雨丝从他的肩头滑落，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他走到直播间门口，停下来。

弹幕还在刷，说什么的都有。但展厅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落在他身上未干的雨水上，落在他看着林末月的那双眼睛里。

林末月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展厅再次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