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末月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实木为梁,玉石做柱。房间里光线柔和,窗帘半掩,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面料柔软得不像话。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旁边有一部手机,是她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直播那天,已经过去了两天。
林末月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是实木的温润触感,不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入目竟是一片花园。
石板小径蜿蜒穿过草坪,远处有几棵老树,树冠浓密,再远一些,能看见一片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她站了两秒,转身打量房间。空间极大,层高比普通住宅高出许多,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有质感。
这是别人的房子。
基于本能,她没有等在原地。打开房门,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画。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扇关着的门,走到一扇半掩的门前。
她推开门。
是书房。
空间巨大,三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褪色,有些还包着护封。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堆着纸张和画稿,台灯还亮着,像主人刚刚离开。
林末月的目光扫过书架。古籍、画册、外文原版……藏书量惊人,甚至有不少估计是孤本。她走过去,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目光忽然停住了。
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末日题材的书籍。有关于灾难应急的、有关于末世生存的、有关于文明崩塌后重建的。封面各异,但书脊都很新,像是最近才买回来的。
她抽出一本。书页里夹着便签条,密密麻麻的备注,字迹清秀,有红笔有蓝笔,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她翻开另一本,同样有备注。再翻一本,还是一样。
林末月把书放回去,走到书桌前。
桌上堆叠着厚厚的画稿。她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概念画。
末日场景,崩塌的城市、废墟中的幸存者、荒芜的大地、阴沉的天空。画面色调灰暗,但细节惊人——断壁残垣上的涂鸦、废墟里开出的一朵野花、幸存者眼神里那种“还活着”的光。
每一张画都像在说一个故事。
桌子的最边上,压着一张人物设计稿。一个女人,站在废墟上,背脊挺直,衣摆被风吹起。看不清脸,只有背影,但那个姿态——
林末月的手指在画纸上停了一瞬。
她正要翻到下一张,动作忽然一顿。
锐利的目光扫向门口。
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是个女人,五十岁上下,她穿着素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浓妆,但五官极其优越。年轻时候的美貌还没有被岁月收回,反而沉淀成一种更从容的东西。
林末月在判断她是谁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几步走到了她面前。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盯着林末月上下打量,嘴里念念有词:“对了,对了!这感觉就全对了!”
林末月皱眉。
“别动,”女人伸出手,像是想碰她的肩膀,又忍住了,“我很快,我很快——”
她围着林末月转了一圈,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目光灼热得像在看一件艺术品。林末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你是陆星延的妈妈。”她说。
不是疑问句。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和陆星延有七分像。
“他跟你提过我?”
“没有。你长得像他。”
陆妈妈笑得更开了,拉着林末月的手腕,把她按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她自己拖了另一把椅子过来,面对面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像一个迫不及待要拆礼物的孩子。
“末月,我叫你末月可以吧?”她没等林末月回答,继续说,“我跟你说,我画末日场景画了有几天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场景太假,人物太虚,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画稿。
“直到那臭小子把你那个跑酷视频发给我。他说,‘妈,你看看这个人。’”
林末月看着她。
“我一看就知道,”陆妈妈的眼睛更亮了,“你不需要演。你站在那里,就是我想画的那种人。”
林末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张人物设计稿上,那个站在废墟上的背影。
“所以这些画……”她问。
“都是那臭小子逼我画的,”陆妈妈语气嫌弃,嘴角却是翘着的,“说什么‘要做个大项目’,把我从国外骗回来,关在这个房子里画了好几天。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烦人。”
林末月又看了一眼那些备注密密麻麻的书。
“那些备注也是你写的?”
“嗯。我对末日题材不太熟,只能现学现卖。”陆妈妈叹了口气,“那臭小子说,‘妈,你要是不把这个世界搞清楚了,画出来就是空中楼阁’。我说你一个演戏的,什么时候这么懂艺术了?他说不是艺术,是真实感。”
她顿了顿,看着林末月,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说的对。没有真实感,画出来就是假的。我画了大半年,直到看见你,才知道缺的是什么。”
林末月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
陆妈妈也没有继续解释,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那臭小子——”
“又在说我坏话?”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陆星延站在那里,换了一身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他的面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像没睡好。
他看了一眼林末月,又看了一眼陆妈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聊完了?可以吃饭了。”
陆妈妈站起来,拉着林末月的手往外走。经过陆星延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陆星延面无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楼下餐厅比楼上更开阔。一张长桌,能坐十二个人,但只有三个位置摆了餐具。落地窗正对着花园,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桌上摆了七八道菜。清粥、小菜、蒸蛋、几碟时蔬,还有一碗汤。卖相很好,颜色搭配得也讲究,但——
陆妈妈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筷子,表情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