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林末月带着陆星延回清河镇时，虞城的另一角，电视台的会议室里，气氛焦灼得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油。

梁川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方案标题——《如果心动·全明星季》。他已经讲了快四十分钟，从市场分析到嘉宾邀约策略，从赛制设计到风险预案，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但会议桌对面坐着的几个人，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细致而松动。

“梁导，”坐在中间的领导放下钢笔，靠回椅背，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在往下压，“你这个方案，我们看过了。全明星阵容，网友票选CP……”他顿了顿，“步子迈得太大了吧？”

梁川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王台，正是因为没人做过，才有话题度。现在的恋综同质化太严重了。全明星不一样，网友投票选CP，本身就是一场全民狂欢。”

“狂欢？”另一个领导笑了一声，“万一网友票选出两个对家来，你让节目组怎么收场？两家粉丝不得把台里拆了？”

“那就是最好的话题。”

“梁川，你做节目能力强，我们都认。但这个方案……太冒险了。全明星恋综，一旦出问题，就是不可控的舆论风暴。”

梁川还想争辩，旁边的副导演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示意他别再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中间那位领导忽然换了一副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不是我们不支持你。实在是这种玩法史无前例，风险太大。不过……”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如果你能请到陆星延参加，那我们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其他几个领导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对对对，要是陆星延能来，这事儿还有什么好说的？”

“前阵子他不还和那个女网红上了热搜吗？正好趁热打铁。”

“荧幕上的陆星延大家都见过，上恋综的陆星延……嘿，我都想看看。”

梁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群老狐狸。他们当然知道陆星延不可能上恋综。出道这么多年，陆星延从不接综艺常驻，更别说恋综了。这个条件提出来，和拒绝没什么两样，但他们把话说得漂亮：只要你请到陆星延，我们就支持。

“王台，陆星延那边……”

“你跟他不是有交情吗？”王台笑呵呵的，“去问问嘛。万一呢？”

梁川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会议结束的时候，梁川在走廊里拨了陆星延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他又拨了一次，响了两声，又被挂断。

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在拍戏？”他自言自语，又觉得不对，拍戏也不可能完全不接电话。他又拨了一遍，这回直接进入了语音信箱。

梁川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虞城的街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这大腿，今天怎么抱不上呢……”

清河镇，林家小院。

陆星延看着自己第三次振动的手机屏幕。梁川的名字在闪烁——他伸手按了静音，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院子里的局势比手机更需要他处理。

消息在镇上传得比风还快。“大明星陆星延来清河镇了！”不到一个小时，林奶奶家门口就围了一圈人。有抱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还有几个拿着手机跃跃欲试的年轻人。

莫渔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慌了。她张开双臂试图挡住人群，声音又急又窘：“各位乡亲，奶奶身体刚恢复，大家轻一点……拍照的话真的不太方便……”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陆星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乡亲们安静了一瞬。陆星延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没有墨镜，没有口罩。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然后笑了一下。

“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林奶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医生说要静养。今天大家能来看望她，我替她谢谢大家。”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继续说才好。

“这样行不行，我站在这儿，大家拍一张合照。不用围着她家，就在门口拍。拍完了，我让助理把照片洗出来，挨家挨户送到大家手上。”

人群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带头喊了声“好”。

莫渔赶紧举起手机，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陆星延站在台阶上，微微弯了一点腰，配合后排的人入镜。快门声响起的瞬间，有人喊了一句：“小陆，你比电视上还帅啊！”

人群笑了。陆星延也笑了，是真的笑。

合照拍完之后，人群开始陆续散开。等人群彻底散去，莫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偷偷在心里给陆星延挂了一朵大红花。

到了傍晚，莫渔又被震惊了。

陆星延进了厨房，竟是真的系上了围裙，然后洗手，揉面。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每一步都很认真。擀皮的时候，他低着头，案板上的面皮被擀成均匀的圆形，边缘薄，中间厚。

莫渔蹲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忘了站起来。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热腾腾的包子已经上了桌。她咬了一口，整个人差点没哭出来。面皮松软，肉馅鲜嫩，汤汁在嘴里散开。

“陆老师，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陆星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桌子另一边，落在正拿起第二个包子的人身上。

林末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拿起第二个，又咬了一口。她的脸上没有“好吃”的夸张表情，和平时一样。但陆星延注意到，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他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佳佳捧着包子，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好不容易咽下去，脱口而出：“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陆星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但是夸我包子做得好，我会更开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