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休息一下吧。”导演说。

片场的人开始散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去端水杯，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那些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像夏天傍晚草丛里的虫鸣。

“卡了七次，导演脸都绿了。”

“她是不是拍不了戏啊？就一个扭头都过不了？”

“算了，人家有靠山，卡多少次也能留在组里。”

莫渔站在道具箱旁边，手里的水杯攥得很紧。她很想走过去说点什么，但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

林末月蹲在原地，没有动。

她没有看手机，没有喝水，也没有站起来。她只是蹲在那里，像是还在想刚才那个动作哪里不对。

远处，回廊拐角，林询站在那里。

他看着片场中央那个蹲着的身影，看了很久。她的背脊依然挺直，但她蹲着的姿态里有一种他自己很熟悉的东西。

他在自己身上也见过，在她身上也见过，是那种卡在一个地方、找不到出口的静止。

助理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微微沉了一下：“询哥，这种时候咱们还是避嫌比较好……”

“我知道。”

林询的声音不高，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助理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看见林询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林询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当初她生病的时候，我没能回去。赵宏出手对付她的时候，我没能制止。她奶奶病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还是没能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蹲着的身影上。

“当我终于有了话语权，想要弥补这一切的时候，陆星延出现了。”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我只能忍着，看着。我感觉我快要疯了，你懂吗？”

助理没有说话。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像个小丑。”林询低下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短，“我……可能永远失去她了。”

回廊下安静了一瞬。

助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询。他从来都是体面的，即使狼狈也是体面的狼狈。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那些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渗。

他有点害怕。

“哥，你……”

“这次谁也不要拦我。”

丢下这句话的林询径直向着场中那个孤立的身影走了过去。

本来一边候着场的众人，原本各忙各的，突然看到疾步靠近，明显要有动作的林询，顿时瞪大了眼。

妈耶！

这是什么情况？！

远在另一边讨论着剧情做着事项安排剧组导演等话事人，看到这情况，心内也是咯噔了一下。

最初招林末月进组，确实是想着借她和林询的狗血关系，做点营销，博点眼球。

但今时不同往日，掺了个陆星延进来，这要真在剧组发生点什么，那可真是雷啊！

你大爷的。

当初到底是谁拍板把林末月搞进来的，导演此刻鲨人的心都有了！

然而，制止的动作到底没有林询的动作快。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林询便已经站到了林末月身前，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的她。她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看着他。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末月，跟我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那力度不大，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

林末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后抬起头：“什么事？”

“我帮你。”

“不需要。”

林询的呼吸重了一下。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下来，但每个字还是像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我真的可以帮你。”

“我真的不需要。”

林末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她把手臂往回抽了一下，动作不大，但林询的手指被她挣开了。

他站在原地，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着她。

远处的回廊下，李思艺正快步赶来，连鞋都只穿了一只。但她在看清场中情况之后，停住了。

因为林末月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已经站起来，转过身，向着导演的方向走了过去。

“导演，”她在监视器旁边站定，“我可以看一下刚才所有拍摄画面的回放吗？”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