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能处理复杂数据的大脑,此刻却在「官家」这个名词前卡了壳。宋朝皇帝那么多位,而在他的数据库里,这是一个需要精确定义的变量。
他眉头微微跳动,像是在为一个没有标签的数据字段强行套上分类公式,试图用数学模型解释眼前这荒唐的人类社会行为。于是,他带着学霸特有的严谨与深情,缓缓开口:
「好的……公主。那么,请问你爹……是哪一届的官家?」
徽柔听到「哪一届」这三个怪异的字眼,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像是被点中了笑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冷白的实验室里荡漾开来,将方才那种穿越千年的厚重感,震碎成了一地晶莹的星光。
「哪一届?」她眼角带着笑出的泪花,看着他,「怀吉,你这般问话可真是闻所未闻。」
「不是,我总得知道他的名字嘛!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是哪位公主。」怀吉急忙接话,脸上带着一丝窘迫。
徽柔收敛了笑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终究决定忍下对父名的避讳,轻声地缓缓说道:
「我爹爹……名叫赵祯。我是他的长女……兖国公主。」
徽柔望着他,目光中原本的那些孤独如今悄然隐去,竟换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在那双干净的眼眸里,彷佛在说:怀吉,我会让你慢慢记起我的。
——这一瞬,两人的心跳彻底撞碎了原本的节奏,在历史与现实的交界处,疯狂跳动。
怀吉回过神来,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巧地跳动,迅速存盘后,他让程序在后台默默运行,确保低温设备稳定无虞,数据也已自动加密上传,他才缓缓转身。此刻,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变量,只有眼前这个真实的人。
「我带你回家。」怀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徽柔望着他,在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寻到了安定的力量,轻轻地点了点头。
怀吉顺手捞起挂在椅背上的深色长版风衣,严严实实地披在她那袭鹅黄织金的华丽古装外。现代剪裁的沉稳与厚重,将狐毛缘边的轻盈柔软恰到好处地覆盖,将她整个人妥帖地包裹起来。
他低头凝视着她,眼底满是关切,仿佛只要这件衣裳披得够深,深秋的寒意便真的能在这一刻退去一半。
「饿了吗?」
徽柔思索片刻,仰起小脸,甜甜地、有些孩子气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怀吉心底像被暖流击中,彻底融化。他带着她走出校园,到街边买了热腾腾的食物,再一起回到公寓。秋夜微凉,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间,仿佛万物皆已远去,只剩彼此呼吸的温度。
夜色沉沉,窗外旧城区层叠错落的暖黄灯光如碎金般静静流淌。徽柔倚在窗边,望着这片沉静的灯海,眼里既有对陌生世界的敬畏,也有淡淡的依恋。
怀吉将冒着热气的食物拆开,细心地盛进洗净的瓷碗里,并将温热的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他做完这一切,才随手整理了一下书桌上堆叠整齐的文献。转身时,看见她微微出神的剪影,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安定。
这间平日里只有冷硬书籍和数据图表的单身公寓,因为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显得有些狭窄,却又前所未有的圆满。
那一夜,他们没有说太多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时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这份沉默并不冷清,倒像是两条跨越千年的河流终于汇聚,正无声地补齐着那些被时光掏空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