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状,眼里闪着笑意,连声追问:「先别笑,说说你自己,你想做什么呢?」
我目光温柔地抚过她的眼角眉稍,唇边含着微笑,道:「若你是荷花,那我便做你花叶底下的波浪,如此,我们便可岁岁年年,随风逐雨常来往。」
她闻言抚掌,笑声清脆,旋即又微微一怔,羞意上颊,俯身掩面偷笑。
须臾,她抬眸望我,眸光晶亮,斜睨着那壶酒,道:「快些斟上,继续喝,继续说,说你想忘却的事。」
我依言斟酒,一饮而尽,却久久不语。她见我神色微沈,仍不死心地追问。
我沉默片刻,方缓缓道:「除了方才那两件事,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很想忘记的事,如果一定要说,就换成一个愿望罢。」
她微微点头,神情带着醉意:「那你此刻的愿望是什么?」
我默然,又斟了一杯。酒入口,任由微醺的暖意在心头漫开,才低声告诉她:
「我希望,无论我们怎样裁剪自己的记忆,仍能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
这句话让她的笑意微微凝结。她怔怔望着我许久,眼底的光渐渐柔了下来。忽而,她俯身近前,指尖轻抚过我脸上尚未褪去的伤痕。
下一瞬,她微仰着头,双臂环上我的颈项,将那温热柔软的唇覆上我的伤痕。
「我记得的,」她一点一点地吻着,声音低柔,如呢喃般说道,「我记得和你在一起发生的每一件事——你的笑容,你的忧伤,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你因我留下的每一道伤痕。」
她的声音愈发低微,终至湮没于静夜。额头仍轻贴着我的面颊,我能清晰感受到她的肌肤,她的温度,以及,那顺着脸庞滑落的泪。
一滴清泪自她的睫下坠落,划过我右颊,缓缓蔓延至唇角。我微抿双唇,将那滴泪轻轻含入口中。
「我的泪……是什么味道?」她低声问,声音微颤,却带着一丝柔软的依恋。
我尚未回答,她已再度伸手拥住我。那先前吻过我伤痕的温度,这回轻覆上我的双唇。
我一时怔住,心神具乱,却只能木然坐着。她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酒香,似乎想寻找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小巧的舌尖轻探入我的口中,试探着,像是要寻回那滴消失的泪水。
夜色流觞,软玉温香,我被动地接受这新奇的体验。在一种类似眩感的感觉中,我开始试探着回应她,却又犹豫不决。终究,我无法忘记——如此品尝她赐予的亲密,是我不该领受的欢愉。
于是,她停下动作,微微退开,偷眼望我,唇边漾出一抹淡笑。
灯花瑟瑟跳跃,被撩动的光影在她眉眼间流转,染红了双靥。她低首不语,显得十分羞怯,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轻声道:「对不起……」
这寥寥三字,如上元夜燃起的焰火,瞬间引爆了所有积存于心的尊卑礼义、道德伦理的教诲。我猛地揽住她的腰,一手挽回她半坠的堕马髻,将她拉回怀中,低首侵袭她温软的双唇。
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的一瞬,她猝不及防的惊呼尚未出口,已淹没于我们相触的唇舌中,化作她咽喉间一个沉闷的音节。
起初的惊讶逐渐消散,她开始在我怀中颤抖,但显然不是出于恐惧。左手环住我的腰,右手扶上我肩头,抓紧了衣襟。我们闭着眼,感受彼此紊乱的心跳,以及口舌间流转的缠绵。
周遭的一切像被水墨晕开,我们沉浸在模糊的空间,耳畔唯余一片空茫的嗡鸣,彷佛与世间的气息一同隔绝。我们相拥,像在碧湖深处缓缓回旋,一点点下沈,又被无形的浮力托起,轻轻向上漂移。
我与她就这样紧紧相拥,像两条溺水的鱼,在逼仄的空间里相濡以沫,借彼此的气息,暂时忘却窒息的痛楚。
良久后,她艰难地从深吻中退开,仍依偎在我怀中,含羞敛眉,不敢直视,只埋首在我胸前,轻轻喘息,梦呓般地唤我的名字:「怀吉……」
我俯身回应,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是,我在这里。」
她安心地微笑,阖目于我怀中小憩。
我凝视着透窗而入的莹洁月光,倚着微醺,暂时忘却身处何境。
此刻,彷佛自己只是寻常士子,而她是为我添香的红袖,心底盈满淡淡的喜悦。
霜华铺地,庭外薄烟笼月,一派秋夜美景;佳人在侧,今夕无玉蟾清冷、桂影孤零之憾。
我浅笑着望向被月色拂过的窗棂,心想庭中三五株桂树正盛,待会吩咐小白多开几格窗,好让那一缕清幽的桂香随风入室。
然而,这不经意的转首却令我心头一紧——
窗棂之外,除了婆娑的树影,赫然显出一个人的轮廓。发髻挽起,分明不是小白,身形也不似嘉庆子那般轻俏年少。
我立即放开公主,起身转向门外,扬声喝问:
「谁在门外?」
话音未落,门已被人从外猛然推开,哗然作响。那人迈步而入,衣袂微动,铁青的面色在灯下愈显森冷。
两道如刃的目光,笔直刺向我眼前。
我心中一凛,酒意霎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