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梦回清平 > 第45章 残垣喜事

第45章 残垣喜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不知为什么,看着火越烧越大,我竟有些高兴……我心想,把这些墙都烧掉,是不是就能看见你了?」

我心口一阵剧痛,苦涩一笑,没有正面响应,只强撑着清冷语气低声道:「公主千金之躯,宜自珍重,往后……切莫再轻易碰火。」

她彷佛未曾听闻,仍自顾沉浸在那场余烬里,幽幽说道:

「后来她们来拉我,我倒不想走。心想,就这样被烧死也好,摆脱这副躯壳,我的魂魄就能飘去见你了……」

我眼角微湿,那股酸涩再也压抑不住。我仓促转过身去,不敢直视她,只望向远处那座依然冒着青烟、焦黑颓败的妆楼。

身后,传来她幽幽的一声长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我只是,想见你。」

——

午后的阳光惨白地洒在焦黑的残垣上。李玮自宫中归来,随行还有神色焦灼的王务滋,以及脂粉半褪、双眼通红的苗贤妃。

苗贤妃一踏入阁内,瞧见歪在榻上、脸色惨白的公主,便不顾体统地扑上前去,死死将女儿搂入怀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我的儿……」

母女俩抱头痛哭,凄切的泣声瞬间填满整间屋子,震得人心头阵阵发紧。李玮依旧木然立在一旁,如同一尊被风雨蚀尽的石像,与这哀戚氛围格格不入。

王务滋趁乱将我拉至无人的厢房,压低嗓子,语气复杂地说道:

「经驸马请求,今上已允你暂留公主宅,陪伴公主。」

我只是点头受命,胸口那抹沉重的死寂并未因这短暂的获准而消散,眼底亦无半分喜色。

王务滋见我如此,踌躇片刻,随即抛下一句惊雷般的话:

「此外,驸马另有请求——纳妾。」

我不禁一怔。寻常男子纳妾,不外乎为了美色排遣,或为了延续香火;可李玮……显然不是。

在这当口提出此事,更像是一种……放弃。

王务滋看着我的神色,缓缓续道:「官家当时亦有些诧异,问他可有意中人?他答没有,并说:『若恩准,臣便去找。』」

今上听罢,自然应允。想来,苗贤妃此行,也不单单是为了安抚惊魂未定的公主。

她担心杨夫人会另觅粗鄙女子入府,使公主受气,便提议从公主身边挑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如嘉庆子或韵果儿,择一嫁给李玮为妾。

一来性情稳重,二来又能留在公主身边照料,既全了纳妾之名,又不失皇家体面。

密谈的风声在回廊间低低传开。嘉庆子最终垂首婉拒这份沉重的「恩典」,而韵果儿终是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苗贤妃随即领着韵果儿前去拜见杨夫人。这原本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杨夫人与李玮看重韵果儿的出身与安分,当即点头同意。

于是,这座刚被大火烧过、满地狼藉的宅邸,竟在焦黑的残垣中,冷冷清清地开始准备纳妾的喜事。

苗贤妃回到公主阁,将这桩带着政治考量的纳妾之事和盘托出。

公主初听时,眼底掠过一抹错愕,却意外地不见半分愠色。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心中迅速衡量了什么,随即静静望向跪在榻前的韵果儿,语气轻柔如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回护:

「若你有半点不情愿,现下便对我摇摇头。我自会替你做主,亲自去向驸马母子说明原委,教他们另择旁人,断不会教你受了委屈。」

韵果儿垂下羽睫,双手交叠,神色安静得近乎过分从容,语气平稳如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

「公主多虑了,奴是自愿的。这些年没有随便嫁人,一来怕媒人乱说,二来也担心遇到品行不端的丈夫。大户人家姬妾众多,处境未必安稳。但在公主面前,我心里踏实。」

她微微顿了顿,才又低声道:

「驸马为人诚实宽厚,将来一定不会亏待妾室。我愿终生留在公主宅,服侍公主与驸马。」

公主反覆确认韵果儿确是自愿,眼底那抹忧虑才渐渐散去。她与苗贤妃一同赏赐了财物,又亲自叮嘱宅中总管拨出最体面的衣料,为韵果儿备下嫁妆,择了个吉日行礼,正式赐了她侧室的名分。

事后,嘉庆子私下里拉着韵果儿的手,又一次询问她是否当真。韵果儿却依旧平静如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的心愿素来简单: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夫君是个心地纯良的人。放眼这汴京城,驸马……正是这样的人。」

吉日最终定在了十月中。

那日虽挂了红绸,李玮面上却依旧瞧不见半分喜色。他像是将自个儿生生封进了金石书画与古玩收藏之中,除了礼数上的应酬,对这位新入府的侧室并无多余的关注。

他偶尔会依例前来探望公主,可只要瞧见我在场,往往话还未说上三两句,他便会垂下眼帘,找个由头匆匆告退。

看着他略显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份透着卑微的退让,竟如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地扎在我的心头。在那样的注视下,我心中竟无端涌起一阵难言的、沉重的愧疚。

离纳妾之期已不足一月。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公主倚在窗前,语气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惆怅与落寞:

「我身边的人,又少了一个……」

我立于她身侧,低眉敛目,沉默得如同一道淡入暮色的影子。

她转过头,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干涩的笑,像是要从这满地的狼藉中抓取最后一丝慰借。她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声音低柔而执拗:

「幸好,你还在我身边,是不会离开我的。」

那一瞬,我的心底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道冰裂的缝隙,刺痛透骨。我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微笑,不敢应承,亦不忍戳破,只得寻了个话头转开她的思绪,趁她分神望向窗外的刹那,悄然、缓慢地将手从她温热的掌心中滑开。

屋内一片静谧,唯有那抹沉沉的落日余晖横过窗棂,在地上映出我们并肩而立、却又互不交叠的孤影。

夕阳终于沉没,

屋内暗了下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