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子出嫁後,公主愈顯孤寂,對我的依賴也與日俱增。
她幾乎需要我形影不離的陪伴,哪怕我只是暫時離開片刻,她的目光也會追隨著我,神情間透出難掩的悵然與失落。
白日裡,我盡量守在她身邊,滿足她的一切要求,不讓她因我而有絲毫不快。
我愈加珍惜我們每一刻的相處,因為明白這份看似平靜的時光,如同琉璃盞,隨時可能被打破,尤其在遇見司馬光之後。
我原以為,與他相遇的第二天,他便會上奏今上,將我逐出公主宅,流放至偏遠之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竟平安度過了整整一個月的安寧時光。
回想起來,仍不免心生幾分訝異?
而後我才明白,這份安寧的背後,另有原因。
這個月,公主帶我入省禁中,在福寧殿向今上請安。
今上端坐案前,目光在我與公主之間略一停頓,隨即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斟酌:
「天章閣的內臣年事已高,已申請致仕休養。前後兩省的內臣,要麼身兼數職、調任不便,要麼學識淺薄,難以勝任管理御製文書之職。經過考慮?」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平靜,卻不容辯駁:
「懷吉,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話音剛落,公主便直問:「爹爹是想把懷吉調離女兒身邊麼?」
今上神色微滯,略顯尷尬,踟躕著道:「並非如此……只是確實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公主幾乎不假思索地回道:「爹爹找不到,就讓女兒來找。既通文墨,又有閒職的內臣,女兒倒也知道幾個,可以列出名單,任爹爹選用。」
今上沉默良久。
皇后輕嘆一聲,走近公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逃避的堅定:
「徽柔,事已至此,我們不再瞞你。早在一個月前,司馬光便已得知懷吉回宮之事,上疏請你爹爹不改前命,將他再行貶逐。」
她頓了頓,神情微微一黯,繼續道:
「你爹爹未曾理會。他便聯合楊畋、龔鼎臣等言官,連番上疏,再三請求貶逐懷吉。
直到昨日,他又再度上疏,措辭比以往更為激烈,而且……」
皇后垂眸,語氣幾乎化為嘆息:「這次,他提到了你。」
公主迅速展開札子,目光在行間掠過,神情愈發陰沉。
讀至一半,她氣得手指發顫,猛地將札子擲在地上,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司馬光竟敢如此狂妄無禮!出言不遜至此,爹爹怎麼還不責罰他?」
我連忙俯身撿起札子,仔細查看署名與內容。
司馬光在上疏中直言:
「公主年齡尚幼,不更傅姆之嚴,未知失得之理。陛下宜導之以德,約之以禮……其有恃恩任意,非法邀求,當少加裁抑……」
他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公主需要嚴格教導,並指出今上對其過於寬縱。
在下文中,司馬光再次提及我被貶逐之事,言辭比以往更為激烈,稱我「罪惡山積,當夥重誅」,要求今上追止前命,避免損害聖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