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體而言,司馬光的上疏不僅直指公主的行為失當,更對今上的教導方式提出質疑,並強烈建議嚴懲於我,以維護朝廷的紀律與威信。
我將札子遞還任守忠,整了整衣襟,起身向今上行禮致謝。
唇齒微啟,言語卻哽在喉間。
按照司馬光的說法,我理當被處以極刑。然而,今上並未採納言官諫言,反而決定,將我擢升為天章閣勾當官。
這對我而言,是極大的恩賜,雖然這樣的安排也意味著我將與公主分離。
我剛要上前行謝恩禮,公主卻快步走來,一把攔在我面前。
她皺著眉,輕輕搖頭,顯然誤解了我對今上的感激?她以為我是在接受今上的安排。
「爹爹!」她轉身面向今上,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那些言官終日不務正業,只顧著關注宮中瑣事,實在是無聊至極!」
她語速不快,卻句句鏗鏘:
「爹爹不必理會他們,讓他們隨便說上幾天,等他們覺得無趣,自然就會停下。若爹爹這次順了他們的意,下回他們還不知會拿什麼小事來折騰爹爹您呢!」
今上歎了口氣,語帶無奈:
「我原本想置之不理,等他們自己偃旗息鼓。可誰知,他們卻越發來勁,步步緊逼……
因為懷吉是內臣,你又是帝女,身份不同尋常,言官們便援引祖宗家法中防範宦者的種種道理,勸我不可讓你們繼續相處……」
公主聞之冷笑:「宮中的內臣多得是,伺候的又都是身份特殊的宮眷。難道他們也要援引祖宗家法,把所有宦者都逐出宮去不成?」
今上聞言,重重一歎:「宮中內臣雖多,卻沒有像你們那樣徒惹物議!」
公主聞言一怔,神色微變,彷彿被父親直擊心思。她下意識地轉眸望向我,卻在與我對視的那一瞬,雙頰掠過一抹難掩的紅暈。
她強自鎮定,輕咬下唇,終究垂下眼簾,不再言語。那一瞬間的羞赧與酸楚,靜靜滲入殿中的凝滯空氣裡,如一縷無聲的嘆息,誰也不敢觸碰。
皇后見狀,緩步上前,輕牽公主的手,引她坐到自己身旁。
她語氣溫柔,道:「徽柔,言官們,其實並不是真的要懷吉的性命。只是看見他再度回來,又回到公主宅做事,他們便覺得之前的諫言沒被採納。」
皇后輕歎一聲:「在他們眼裡,官家仍是順著你、寵著你。若這樣的先例一開,以後官家便難以納忠言。
更可怕的是,宮中眾內臣或會因此氣焰漸盛,生出更大的事端。」
她頓了頓,語氣更柔,像是在慢慢勸導:
「所以,他們這回是鐵了心,要分開你和懷吉。若官家不給個說法,他們必然不依不饒,追究下去。」
皇后說著,又安撫地握緊她的手:
「如今你爹爹想出這個法子,讓懷吉回宮,在藏書閣中任職。這樣一來,既算是接納了言官的建議,又能保全懷吉的性命,可謂兩全其美。」
皇后的話語中,既透出對局勢的深刻洞察,也流露出對公主的溫柔憐惜。
她試圖讓公主明白,這一切並非出於偏袒或懲戒,而是為了平息風波、保全彼此,使這座宮廷得以繼續安穩運轉。
公主打斷皇后的話,語氣急切:
「可是,這與將懷吉流放到西京又有何異?他離開了我,不在後宮任職,我們就再無相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