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空氣一如往常,恆溫、安靜,沒有白晝與黑夜的分別。
午後的時間在外頭緩緩流動,而這裡的照度始終恆定。
燈光映在不鏽鋼桌面上,反出一層近乎冰冷的光暈。
懷吉坐在主控電腦前,指尖有節奏地敲擊鍵盤,像是在與系統進行某種無聲的對話。
那專注的神情讓人不忍打擾,又讓人想靠近?卻又不知該從何靠近。
那份投入或許不僅為了工作,更像在逃避某種情緒。
巧巧拿來一份最新整理的測試數據,瞥見他眼下的青黑,微笑道:「師兄,你要多休息,別又整夜沒睡。」
懷吉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才低聲應道:「嗯。」
這些看似無害的關心,卻像細針一針一針刺入懷吉的心。
每一句話都是提醒?提醒他那晚的愧疚,也提醒那段不該跨越的界線。
巧巧在旁默默觀察,有時低頭整理數據,有時抬眼看他一眼。
她那不經意的笑意與溫柔,如微弱的熱源撩撥著他的自控,
卻也讓他無法否認內心的動搖。
她彷彿在輕觸他心上的瘀痕,而他只能以更快的節奏輸入指令,讓節拍掩去那細微的顫抖與痛楚。
不久,巧巧又端來一杯剛泡好的咖啡,輕聲放在他桌邊,
自然地說:「師兄,這杯我特意多放了點糖,別再拿工作來餵自己了。」
懷吉抬頭,眼神掠過她,輕聲道:「謝……謝你。」
手卻停在半空,似乎怕碰觸到什麼。
巧巧笑了笑,沒再多說,只將杯子推到他面前,便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留下他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那一刻,他感覺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撫過?既溫暖,又刺痛。
每當巧巧靠近:遞水、送數據、調整儀器、低聲問候……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都讓他不自覺地繃緊。
他怕自己一個呼吸不穩,就會被捲進那份不該有的柔軟。
?
午後稍晚,疲憊到極限的懷吉趴伏在桌沿,思緒漸漸飄遠。
實驗室裡只剩下低沉的嗡鳴聲,像極遠的浪。
就在那一片靜寂裡,耳邊忽然響起一聲熟悉而焦急的呼喚?
「懷吉……」
聲音帶著無助與慌張,他猛地睜開眼。
實驗室依舊安靜,燈光穩定閃爍,儀器運作如常;但心底的疲憊與罪惡感,已如潮水般湧上,將他拖入一場無邊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