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實驗室裡,懷吉如同被無形的洪流推著前行。
指令接連下達,數據還未確認便被推進下一輪測試,彷彿只要讓自己不停地運轉,就能堵住那股翻湧的罪惡與渴望。
巧巧表面如常,神情一如往日,準時出現在控制台旁。
她遞上報告,又替他放好水杯,語氣溫和:「師兄,你昨晚……沒怎麼休息吧?」
懷吉微微一頓,眼神閃避。
他垂下頭,假裝專注在操作介面上,指尖敲擊得比平時更急。
冷光映在他的側臉,眉間的陰影卻藏不住。
螢幕上的光閃爍不定,指令一行行流動。
懷吉的手指依然穩定,卻比往常更快、更用力。
那節奏像是要壓制什麼?昨夜殘留的溫度,還有他心底那股無法言說的動搖。
「能場鎖定中……」他低聲確認指令。
螢幕上的參數閃了一下,他卻沒注意,將1.73e?4誤輸成了1.73e?3。
這細微的差異,足以讓整個耦合系統在兩秒內失穩。
數據波形微微顫動,光屏閃出一道短促的紅。
巧巧注意到異常,立刻靠近:「師兄,外場穩定度在跳動,要不要我幫你重新掃一次?」
懷吉怔了怔,反應慢了半拍。
「不用,我自己來。」他壓低聲音,重新調整設定。
指尖微微顫抖,敲擊間有一種近乎強迫的節奏。
冷光映在他臉上,那一瞬,他恍惚覺得自己又站回昨夜?
同樣的手指、同樣的遲疑、同樣的錯誤。
紅色的波形在螢幕上快速下墜,他的呼吸也跟著一緊。
這不是什麼系統崩潰,也不是軟體 bug,而是一個連研究生都不會犯的低級錯誤。
他怔怔地望著螢幕,心底像被人重重擊了一拳。
那一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對「理性」的信仰,也開始出現裂縫。
巧巧看著那條紅色警示閃了又滅,心裡一緊。
她從未見過懷吉這樣?手還在操作,動作卻失了往日的冷靜與條理。
他一向是全實驗室最穩定的人,任何突發狀況都能立刻定位、處理。
可此刻,他只是死盯著螢幕,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屏息、沉默,連光線都照不進他的眼底。
「師兄……沒事吧?」她的聲音幾乎是試探。
他像沒聽見,直到數據重新穩定才低聲說:「重掃就好。」
語氣平靜得異常,卻透著一種壓抑的僵硬。
巧巧看著他額角的汗與微顫的手指,心底忽然泛起一種莫名的心疼。
這不只是疲憊,也不只是自責?
那是一種被現實撕扯、卻硬要維持理性外殼的掙扎。
她知道這樣的他,最危險。
一旦理智的表層裂開,就沒有人能拉住他。
於是她輕輕開口:
「師兄,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們去買杯咖啡好不好?」
冷氣的低鳴聲迴盪在空氣裡,她的聲音顯得格外柔軟。
他沒回答,只是長久地看著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