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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夢回清平》|孤城之困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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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古代的中閣、古代的危局,終於展開。

今上頻頻召見楊夫人、李瑋、韻果兒,以及現任掌管公主宅的史志聰入內,意在商議關乎公主之事。

我猜,他想尋一種讓公主逐漸接納駙馬的方式,讓她日後自然而然地遠離我。

事後證明,我的猜測大致無誤?

只是他們設下的那場局,遠超出我所能想像的範圍。

一天深夜,我毫無預兆地驟然驚醒,心臟狂跳不止。

我悄悄坐起,倚在床頭,耳邊只聽見夜色的靜默。

忽然,公主居所的中閣傳來一聲淒厲尖叫。

夜深人靜,那聲音格外刺耳,夾雜著恐懼與憤怒;

一聲接著一聲,在黑暗裡顫抖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我立刻認出那是公主的聲音?恍如遭雷擊,驚懼瞬間席捲全身。

渾身不自覺地顫抖,我揪緊被角,披上衣裳,跌跌撞撞地摸索著,奔向中閣。

中閣內燈火通明,十餘名侍女與小黃門在公主臥房前穿梭,慌亂不堪。

有人高聲呼喊「公主」、有人喊「都尉」,有人匆匆催促同伴,聲音交錯、步伐急促,場面一片紊亂。

見我走近,眾人才稍稍收斂,讓出一條路,恭敬請我入內。

公主披散著長髮,衣袖滑落至腕,眉眼間滿是憤怒與驚惶。

她手中緊握一枝玉簪,簪尖朝外,燭光在其上顫動,映出一抹深暗的紅痕。

我沿著她的視線望去?

李瑋立在不遠處,衣領與肩頭已現細長的划痕,布料破裂,血從裡層緩緩滲出,彷彿仍殘留著方才的驚險。

他緊抿著唇,額角滲汗,不敢輕舉妄動。

眾人衣衫凌亂,若非四名侍女死命拉住公主,她早已撲上前去,將玉簪再度刺向李瑋。

我大致明白情況,卻無暇細想,快步上前,伸手試圖奪下她手中的玉簪。

公主仍陷於狂怒,拼命掙扎,根本未察覺是我靠近。

她揮舞著那根染血的簪子,險些刺中我。

我一邊擋住她的攻勢,一邊急聲呼喚她的名字。

終於,她的動作稍緩,呼吸也微微顫抖,我趁勢奪下玉簪,氣息急促不止。

「懷吉?」

她猛地抓住我的袖子,紅著眼指向李瑋,聲音顫抖卻帶著怒意:「殺了他!」

我半擁著她,順勢擋住她的視線,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

同時對她身後的兩名侍女使了個眼色。

她們心領神會,悄然走向李瑋,小心扶著他離開。

公主神智仍未全清,只喃喃重複:「殺了他,殺了他……」

在我持續的安撫下,她的怒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潮的悲傷。

她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埋首於我懷裡,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為她披上外衣,陪著她坐了許久,直到她哭得疲憊,困意漸漸襲來。

我吩咐侍女攙扶她回房休息。

然而侍女才剛走近,公主便猛然驚醒,神情慌亂地起身,推開眾人,死也不肯入睡,轉身便往外跑。

我連忙追上,發現她已全然失去方向,只是在廊間胡亂奔走。

我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拉回中閣廳。

她終於停下腳步,卻執意不肯回臥室,只呆呆站著,神色恍惚。

我只好讓她留在廳裡。她堅持睜著眼,不肯合上。

我吩咐侍女替她梳洗,自己起身準備暫避,她卻忽然驚慌地喊道:「懷吉,你要去哪裡?」

看她這模樣,我心口一緊,隱隱作痛。

便又坐回她身邊,盡量讓聲音平靜:「我哪兒也不去,只是起來活動一下。」

天色微亮,史志聰與楊夫人先後前來探望公主,她卻一概拒見。

不久,任守忠奉旨送來官家賜予公主與駙馬的賀禮?新的鴛鴦錦、合歡被,以及婚禮用的金線彩果。

他轉述聖意,說官家認為駙馬與公主既已成婚,理應同居,不必再分閣而居。

昨夜已命駙馬搬入中閣,今日特送禮物以示祝賀。

看來,他尚未知曉昨夜的變故。

我側目觀察公主,她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些禮物,神情平靜,未見波瀾。

然而,當李瑋出現在閣門口時,公主的呼吸驟亂,眉頭緊鎖。

她猛地抓起那盤盛滿金錢和彩果的器皿,朝他砸去,厲聲喝道:

「滾!不要靠近我!」

她隨即又抓起身旁能觸及的物品,一件接一件地扔向他,

嘴裡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不要靠近我!」

淚水再次滑過她的臉頰,濺落在地,與散亂的彩果一同滾散。

?

我心想,昨夜之事必是楊夫人主使,便徑直朝她的居所走去。

行至半途,韻果兒忽然攔在我面前。

她神色從容,語氣淡然:「梁先生要去哪裡?」

我一怔,答道:「去見國舅夫人,有幾件事想問清楚。」

她唇角微微一動,輕笑道:「是為昨夜都尉與公主之事吧?」

停了片刻,又不疾不徐地補上一句:「別去了,那主意,是我出的。」

我眉心一緊,沉默地望向她。

她不避不閃,平靜地迎上我的目光,聲線如水般平淡:「是我勸都尉昨夜入中閣的。」

她的語調平靜,彷彿只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

「近日,官家頻頻召見國舅夫人與我,商議公主之事。聽聞她曾與都尉同寢,便命我們在她面前多誇都尉幾句,好讓她日後自然而然地視他為夫。

然而,我們都明白,旁人說再多好話,也改變不了她的心意。於是我便向官家進言:與其勸說,不如下令讓都尉直接搬入中閣。夫妻同處一夜,勝過旁人十車的好話。」

我驚訝地望著她,語帶質疑:「你明知公主厭惡都尉,卻仍勸官家下這樣的命令?這不是明顯違她心意麼?」

韻果兒神色未變,只淡淡回道:「梁先生學識淵博,但女人的心事,未必盡懂。」

說罷,她的目光緩緩移向中閣重檐下的粉牆,語調平靜如常:

「許多夫妻間的嫌隙,皆需在夜裡化解。

雲娘常說,夫妻是床頭打架床尾和?魚水之歡可補裂痕。

若公主與都尉能多同床共枕幾回,她對都尉的態度,自會漸漸改善。」

她談及這些私密話題時,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在說旁人的事。那份淡然,令我心底泛起一絲不適。

我沉默片刻,才開口道:「公主第一次讓都尉留宿,我們都親眼所見。她非但沒有接納他,反而被激怒。妳為何要出此下策?」

韻果兒輕笑一聲,語氣冷冷:

「女人的第一次,除了痛,還能有什麼感覺?之後便不同了。

都尉也說,公主不會接納他,我勸他強硬些,他還驚訝,說這樣公主或會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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