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爆出笑聲,思偉還補刀:「小心耦合強度過大,系統崩潰啊!」
冠宇假裝翻白眼:「拜託,我是理論組,不搞這些實驗誤差。」
說完,卻又下意識地看了巧巧一眼,隨即迅速轉回螢幕前。
眾人先是一愣,接著全都笑了起來。
笑聲裡混著疲憊與釋放,像實驗結束後仍餘熱未散的共振。
那一刻,懷吉在不遠處聽著,神色依舊平靜,卻莫名覺得胸口那道線微微緊了一下。
他靜靜看著螢幕上最後一行數據,心底那股震動仍未散去。
曲線的微光閃爍間,他彷彿錯覺那是她的目光,在穿越時空凝視著他。
他知道那只是光影重疊?
卻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
清晨的實驗室,依舊瀰漫著氦冷卻系統運轉的低鳴。
昨夜那場突發的系統震盪雖已暫時平息,但整個團隊沒有人真正睡過。
冷白的燈再次亮起時,空氣中仍殘留著焦灼的氣息,像是那條不穩的磁通仍在暗處微微顫動。
螢幕上的數據宛如凌亂的符號,不斷提醒他們?昨夜的模擬在臨界點崩潰,「量子通道耦合態」整體失穩。
核心程式直接跳出錯誤報告,所有參數全部歸零,整晚的演算付諸東流。
「我還是覺得,問題可能出在自旋耦合的邊界條件。」皓禎抱著咖啡,聲音沙啞,「昨晚那個能量崩潰點,正好對應邊界不連續。」
「可我覺得不像。」泉成搖頭,筆在指間轉動,「如果只是邊界條件,應該不至於整個系統瓦解?除非……」
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到另一台螢幕上,「除非我們輸入的初始參數就錯了。」
「數據輸入我檢查過三遍,沒問題。」冠宇語氣冷靜,手指飛快敲擊,「我傾向是模組內部的耦合算法不穩定。多層參數的疊加計算本就脆弱,你們看這裡?」
一行行錯誤碼閃過,他把其中一段放大。
「……這裡的偏移量。」思偉指出,「這樣的微小偏移確實會造成局部能量崩潰,一旦連鎖擴散,整個模擬就垮了。」
懷吉靜靜聽著,手中已拿起草稿紙,開始推演。筆尖劃過紙面時,他低聲喃喃:「要避免崩潰,就得讓自旋排列與晶格能量分布重新取得平衡……」
「也就是說,要改演算法?」冠宇問。
「不,只改演算法不夠。」懷吉抬頭,語氣低沉卻堅定,「我們得重建模擬邏輯?讓系統在誤差範圍內也能維持穩定態,而不是一觸即潰。」
這句話落下,整個實驗室的空氣都沉了一瞬。
大家都明白,這代表他們要面對的是一整天的重構與測試。
「行吧,那就幹。」思偉率先開口,拍了拍手,像是給自己打氣,「反正昨天都熬了一宿,今天不差這一點。」
眾人相視一笑,卻都沒再多說。
時間開始像被拉長的弦,緩慢卻無法鬆弛。
螢幕的光映在每張臉上,咖啡的氣味混著氦冷卻機的低鳴?他們再次投入那場未竟的修復。
整個白天,鍵盤聲、程式碼與數據交換的閃爍光點交織成新的節奏;那是科研人最熟悉的戰場節拍?
理性、精準、倔強,也是他們對昨夜混亂的唯一回應。
巧巧默默協助整理文件、準備數據表,偶爾低聲提醒:「這裡的數字要不要再檢查一次?」
語氣平靜,沒有情緒起伏,動作卻俐落而準確。
她雖是研一新生,卻早已能在這樣的高壓現場裡穩住節奏。
懷吉在監看模擬時,不經意地抬眼,看見她正俯身標註時間戳,指尖快速敲擊著鍵盤。
那姿態專注而穩定,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或許,是因為那份沉著,與他渴望的「穩定」太過相似。
整個實驗室的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冷靜運轉,每一個指令、每一次紀錄,彷彿都在努力維持這個系統的平衡。
午餐時間過去,沒有人有興致外出。
外送紙袋被擠在角落,冷掉的咖啡堆滿桌面。
眾人邊啃著漢堡邊看著程式跑,誰都沒閒下。
房間裡混雜著冷氣的低鳴、鍵盤的敲擊聲,以及間歇響起的「error」提示音?
那聲音像某種潛在的節拍,逼著所有人保持清醒。
每一次失敗都讓氣氛更沉重,但沒有人退縮。
他們在數據與程式碼之間,尋找那條仍未崩潰的穩定軌跡。
直到傍晚七點,螢幕上終於跳出一組穩定的數據。
「穩定了!」泉成猛地站起,椅腳在地上摩出一聲刺響,差點打翻桌上的咖啡。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曲線在容許範圍內緩緩收斂,能量態不再瞬間崩潰,而是維持在穩定的模擬區間。
那條長久顫動的波形,終於平靜下來。
「先別高興太早,還得多輪測試。」冠宇雖口氣冷靜,卻壓不住眼底的笑意。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三次測試結果一致?
系統的穩定性終於達到預期。
實驗室裡的空氣像被解壓的彈簧,慢慢恢復了彈性。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人靜靜靠回椅背。
那一刻,連恆溫冷氣的低鳴都顯得柔和了些。
皓禎推了推眼鏡,喃喃道:「……這下,總算回到我們的掌控裡了。」
思偉笑著接話:「不,準確來說,是它終於願意讓我們以為自己能掌控。」
眾人隨即發出一陣疲憊卻真實的笑聲。
懷吉靜靜看著螢幕上那條穩定的曲線,
心裡卻清楚?真正的穩定,從來不在數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