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音聲乾淨,心也單純,快樂得幾乎不必思索。
接著,場景悄然一轉。
酒盞在案上輕輕相碰,燈影微晃,空氣裡帶著微醺的暖意,與尚未說出口的羞怯。
正當那份甜意還未散去?
有什麼,忽然闖了進來。
夢裡沒有聲音,卻在一瞬之間,失去了重量。
徽柔一驚,從夢中醒來。
四周一片昏暗,窗外只透進一線微弱的光。
心口仍殘留著方才的悸動,卻已不再屬於那個時空。
她眨了眨眼,慢慢回過神來?
自己正躺在懷吉的公寓裡。
她像往常一樣起身開了燈,抬頭看了眼時間。
七點二十分。
懷吉大概快回來了。
這個念頭浮上來時,她的動作不自覺地快了些。
她走到衣櫥前,挑了一套乾淨而簡單的衣服,又低頭整理了一下儀容。
就在衣櫥門闔上的一瞬間,她忽然想起?巧巧送她的那瓶香水。
徽柔停了一下,還是將它拿了出來。
在手腕內側輕輕噴了兩下,又在衣襟前,略略一點。
香氣並不濃,卻十分清晰。
她低頭聞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
那是一種極細微的愉悅,像是被什麼溫柔地提醒?
她此刻,正在等待。
她站在衣櫥前停了一會兒,腦海裡浮現出懷吉回來時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在意起?
他會不會察覺,今天的她,有哪裡不一樣。
與此同時,低溫實驗室的白燈仍舊亮著。
下午的實驗並未失敗,只是在最後階段,系統的回饋顯得不夠穩定。
數據沒有錯,卻不夠乾淨,像一條尚未完全收斂的曲線,讓人無法放心收工。
數據分析區裡,只剩下螢幕運轉時發出的低鳴聲。
懷吉站在操作台前,一行一行地比對不同 run 的結果,試著找出,是從哪一段開始出現偏移。
這不是重來的問題,只是還需要多確認一次。
巧巧把剛印好的資料放在他手邊。
「這一段我標起來了,溫控回彈比預期慢了一點。」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先聞見她身上的香氣,才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以忽略。
心跳的節奏,在那一瞬間微微失序。
他很快穩住心緒,低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嗯,等一下再對一次。」
她沒有離開,只是站在一旁,替他調資料、記錄判斷,偶爾伸手把冷掉的茶換成新的。
整個空間依舊井然有序。
只是有些東西,在這樣的距離裡,正安靜地偏離了原本的節奏。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後走。
等最後一組數據存檔完成,他看了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八點二十五分。
就在這時,手機在桌邊輕輕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徽柔的訊息。
「懷吉我到家了」
沒有多餘的字,也沒有表情符號。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原本繃緊的神經,像是被人輕輕按住。
他沒有回訊息,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
「今天就到這裡吧。」他對巧巧說,語氣一如往常,「剩下的明天再看。」
巧巧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懷吉很快收拾好文件,把資料夾合上,關掉操作台的螢幕,將筆記本收進包裡。原本平穩的節奏,無聲地被往前推了一步。
他背起包,離開數據分析區:「我先走了。」
巧巧抬頭對他笑了笑,隨即點頭:「好,路上小心。」
他背起包,沒有再回頭。
實驗室重新回到夜晚該有的安靜。
走出實驗室時,他才終於拿出手機,回了一句:
「我快回去了。」
走廊很長,他的腳步聲,卻比平時快了些。
不是因為實驗結束,而是因為——
有人在等他回去。